第672章:一年一度
载重卡车不紧不慢地碾过厂区门口的减速带,橡胶轮胎与水泥地面摩擦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沉闷的鼓点敲碎了午后的宁静。
采购四科办公室的玻璃窗上,转瞬就趴满了伸长脖子张望的脑袋,有人踮着脚,有人扒着窗框,目光里掺着好奇、盼头,还有些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。
小林捏着的圆珠笔在窗台上敲得飞快,"嗒嗒嗒"的声儿在鸦雀无声的屋里格外扎眼,活像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在直跳。
他死死盯着楼下那辆卡车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笔杆上的漆都快被磨掉一层。
老张慢悠悠地摘下鼻梁上那副磨得发亮的老花镜,从口袋里摸出块皱巴巴的眼镜布,来来回回擦着镜片,擦得差不多了又举起来对着光看,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,恨不能把卡车轮胎纹路都瞧清楚。
王姐攥着计算器的手微微打颤,纤细的指尖在按键上漫无目的地划着,像是在算什么账,又像是单纯攥不住东西,指腹把"8"字键磨得格外光滑。
卡车旁的李安国站得笔直,指挥卸鸡的动作有条不紊。
深蓝色工装裤膝盖处沾着几块泥印子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虽然看着有些风尘仆仆,精神头却足得很。
他一边跟运输科的人交代着什么,一边眼观六路,哪儿的鸡笼歪了,谁的卸车绳松了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那股子笃定劲儿,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多瞅几眼。
旁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,有佩服,有眼红,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里头打转。
"哼,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毛头小子,凭啥能啃下这么大块肥肉?"小林咬着牙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带着股子狠劲儿,指甲深深抠进窗台的木纹里,留下几道弯弯曲曲的印子,"我在这儿熬了三年,起早贪黑的,啥时候有过这种露脸的机会?"他眼睛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,死死盯着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,像是要在对方身上烧出两个窟窿。
老张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架,镜片滑下来半截也懒得推,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李安国身上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嗤笑:"还不是沾了李科长的光?这年头,有关系有靠山,比啥都强。
"那语气里的酸味儿,隔着几张办公桌都能闻见。
角落里的王姐轻轻叹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计算器边缘的塑料包边,那地方早就被磨得发亮。
她眼神飘忽地落在楼下,带着点儿羡慕,又有点儿说不清的落寞。
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些什么,末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望着楼下那片热闹景象发呆。
整个钢铁厂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石子的池塘,圈圈涟漪**个不停。
食堂里,工人们端着搪瓷碗围在一块儿,嘴里嚼着饭,手里比划着,都在说李安国和他拉回来的八百只鸡。
"听说这批鸡够食堂造半个月了!这下可算能闻着肉味儿了。
"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汉子咂着嘴,眼里闪着光。
"这后生真有两把刷子,一下子就把厂里吃肉的难题给解决了。
看来新人里头也藏着能人啊。
"旁边有人接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。
车间过道里,关于李安国的议论更是没断过。
有夸他能干的,有说他运气好的,还有人猜他背后有啥门道,各种声音搅在一起,嗡嗡作响。
李安国这三个字,像是长了翅膀,没半天就传遍了厂区的各个角落,连门卫大爷都在跟人念叨这事儿。
夕阳慢慢往西边沉,金红色的光懒洋洋地洒在厂区的铁皮屋顶上,给灰蒙蒙的厂房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儿。
李安国换下那身沾着泥点子和鸡粪味儿的工装,换上干净的蓝布褂子,整个人松快了不少。
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走,心里头敞亮得很。
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碎金子似的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,跟着他的脚步往前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