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老孙打断他,眼睛里的戒备更重了,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,办公室里没开灯,只有远处车间的灯光透进来,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李大忠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,袋口没封紧,露出半张带着红印章的请假条。
他把纸袋轻轻推过去,声音放得很柔:“上周三下午,您说去医院拿药,可我那天去纺织厂送文件,在门口瞧见您了。
后来问了问工会的王姐,才知道您闺女下个月要中考,您是想找个离学校近的地方陪读,对吧?”
老孙的手猛地一抖,茶杯里的水晃出来,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纸袋,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唇动了好几下,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:“李股长,您想让我怎么做?”
“我不想怎么做。
”李大忠往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很诚恳,“咱们都是五股的人,我就想往后能好好搭伙干活,让车间顺顺当当的,月底能安安稳稳拿奖金。
您看这样成不?”
老孙沉默了好半天,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,拿起桌上的台账,转身走了出去,脚步比进来时沉了不少。
李家村的土路上,李村长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,车筐里的竹篮铺着层稻草,里面的土鸡蛋随着车身颠簸,时不时发出“磕巴磕巴”的轻响。
他蹬得满头大汗,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,到了老支书家院门口,才猛地捏了把车闸,车轮在地上划出半道弧线。
他支好自行车,从车筐里拎出竹篮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又在裤腰上蹭了蹭手,这才推开虚掩的院门。
院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“老支书在家不?”李村长朝着正屋喊了一声。
老支书正坐在屋檐下编筐,听见声音抬起头,手里的藤条还绕在指间。
“是村长啊,进来坐。
”他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。
李村长把竹篮往台阶上一放,从口袋里摸出盒烟,抽出一根递过去,脸上堆着笑:“您听说没?陶家村那批鸡,最近卖得火着呢,听说一户人家光这阵子就赚了小两百。
我托人打听,说是辰溪给找的路子。”
他往老支书身边凑了凑,声音里带着点急:“咱们村那批肉鸡,再有半个月也该出栏了,现在就愁没地方销。
您看……能不能让辰溪也给咱们想想办法?”
老支书接过烟,摸出火柴“擦”地一声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烟圈慢悠悠地飘向空中。
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影,那里已经被暮色染成了深蓝色。
“辰溪去钢铁厂了,”老支书磕了磕烟灰,“说是那边有批零件要盯着,估摸着这几天回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