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咬了咬下唇,声音有点发涩,“我这屁股还没把股长的椅子坐热呢,要是真把他逼急了,在车间里闹起来,月底的生产指标怕是要黄。
再说了,都是一个厂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……”
李辰溪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悄悄勾起个弧度。
这小子,倒比自己当年刚当科长时沉稳些。
他弹了弹烟灰,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里:“行,那就听你的。
找个闲时候,单独约他聊聊。
记得带上个搪瓷缸子,就说新泡了好茶,请老同事尝尝鲜,讨教点经验。
他心里就算再打鼓,面上也得接这茬。”
李大忠眼睛一亮,腰杆都挺直了些,连忙点头:“哎!我知道该怎么做了,多谢十六叔!”
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,光线透过窗玻璃,在两人身上镀了层金边。
李大忠小心翼翼地把蓝布包往怀里揣了揣,转身往外走,到了门口又停住脚,回头望着李辰溪。
李辰溪朝他摆了摆手,声音里带着点笑意:“别老惦记着那点把柄,手里的牌再好,也得会打才行。
让他服你,比让他怕你管用。”
李大忠重重地点了点头,这才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李大忠先对着镜子把制服理了理,又倒了杯热水晾着。
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,车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像撒在黑布上的星星。
他坐了没一会儿,就拿起桌上的搪瓷缸,抓了把茉莉花茶放进去,滚烫的开水冲下去,白色的水汽带着清香味儿冒出来,把他的眼镜片都熏得模糊了。
“孙师傅,您这儿忙着呢?”他对着门口喊了一声。
老孙推门进来的时候,门轴发出“嘎吱”一声响,像老木头在叹气。
他手里还拿着本台账,看见李大忠桌上的茶缸,脚步顿了顿,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。
李大忠连忙起身,可能是起得太急,胳膊肘撞到了桌角,桌上的笔记本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摊开的那页上“考勤”两个字正对着老孙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手忙脚乱地把本子捡起来,飞快地合上压在茶杯底下,脸上挤出点笑:“您看我这毛手毛脚的。
快坐快坐,我听车间里的师傅说,您最懂这茉莉花茶了,特意找了罐好的,想请您尝尝。”
老孙的目光在那本笔记本上停了停,才缓缓坐下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:“李股长特意叫我来,不只是喝茶这么简单吧?”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李大忠端茶杯的手顿了顿,热茶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“您是厂里的老人了,我这新来的,好多规矩都不懂。
”他挠了挠头,正想说下去,却见老孙的肩膀绷得像块铁板,赶紧转了话头,“就说前几天整理考勤表吧……”
“有啥话就直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