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话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而小刘在一旁跟着帮腔,说什么“还是老办法靠谱,别瞎折腾”,那阴阳怪气的语调,让他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李辰溪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缓缓靠回办公椅里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规律的笃笃声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穿过他鼻梁上的镜片,在脸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,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,又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:“大忠,这事要解决,眼下有两条路可走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大忠的眼睛,继续说道:“第一条,以他们工作失职为由,直接打报告把他俩调去别的部门。
这样做最省事,问题能马上解决,但坏处也明显——其他人可能会觉得你度量小,容不下提意见的人,说不定还会背后议论,说你借机打压异己,这对五股的团结没好处。”
“第二条路,就是先忍着。
他们不是爱耍小聪明吗?那就让他们接着耍,你睁大眼睛看着,等他们犯了真正的大错,抓个现行,到时候再动手,谁也说不出啥闲话。
不过这法子得有耐心,得沉得住气,不能被他们的小动作搅乱了心神。”
李大忠捧着茶杯,目光落在杯底打转的茶叶上,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。
他想起老张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大忠你尽管放手干,我们都支持你”时的坚定;
想起小李拿着修改了好几遍的采购清单,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;想起大家围在办公室的火炉旁,讨论着怎么能把采购成本再降一点时的热火朝天……
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,他猛地握紧了茶杯,温热的茶水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。
“我选第二条。”李大忠抬起头,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五股现在就像刚冒头的嫩芽,经不起折腾。
不能因为这俩人,让大家的心凉了。”
李辰溪看着他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,点了点头:“好,有这份心就好。
回去后别急着琢磨这些事,找几本书看看,说不定能从里面悟出点门道。
记住,当领导就跟炖肉似的,火急了容易糊,得小火慢慢咕嘟,才能入味。”
李大忠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朝李辰溪鞠了一躬,转身轻轻带上门,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。
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李辰溪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,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,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。
李辰溪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烟囱,白色的烟雾像一条细长的带子,慢悠悠地飘向灰蒙蒙的天空,最后消散不见。
一股莫名的空落感涌上心头,让他觉得有些百无聊赖。
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科研室。
那间堆满了零件、工具和图纸的屋子,曾经是他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。
多少个日夜,他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事围着工作台,讨论方案、绘制图纸、调试机器,连吃饭都顾不上。
可自从升任科长后,每天被各种会议、报表和琐事缠身,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踏进去过了。
李辰溪推开门,朝着科研室的方向走去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讨论声,一股熟悉的热浪夹杂着机油、焊锡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,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,心里却涌上一股亲切感。
“李股长来了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科研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紧接着响起一片热情的招呼声。
老陈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,笑着打趣道:“瞧瞧我这记性,该叫李科长才对!咱们李科长可是高升了,还能想着来咱们这小地方转转,真是稀罕。”
大家都笑了起来,纷纷改口叫“李科长”。
李辰溪也笑着摆摆手,和大家一一打招呼,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,让他心里暖暖的。
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,那里放着一台裹着透明防护膜的机器,正发出轻微的震动声,是空气炸锅。
“李科长,您可算来了!”林建摘下头上的安全帽,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,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,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的护目镜上沾满了油污,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李辰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这段时间实在太忙,总想来看看,一直没抽开身。”
林建连忙摆手:“您忙您的,我们都理解!现在您是科长,管着一大摊子事,可比我们这儿辛苦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