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立好以后,林恬每个月都要去一次西山。有时段予安陪着,有时一个人。他带的东西很简单——一壶龙井,一块绿豆糕,有时候还有一小把桂花干。他把茶浇在碑前,把绿豆糕掰成两半,把桂花干撒在碑座上。然后他坐在碑旁边的石头上,有时候说几句话,有时候什么都不说,就那么坐着。
四月的西山,风已经暖了。那棵桂花树的花苞鼓鼓囊囊的,有几朵已经张开了小口,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花瓣。林恬仰头看着那些花苞,想起玉兰信里写的——“它活得很好,已经比你走的时候高了一头。”现在它不止高了一头,已经高了好几个头了。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,树皮深褐,裂纹纵横,像一张老人的脸。他伸手摸了摸树干,树皮糙糙的,滑滑的,有温度,像还活着的人在呼吸。
“玉兰哥,树又高了。你看见了没有?”他对着碑说。碑不说话,但风吹过来,叶子沙沙响,像在回答。
那天下午,沈淮和陈遇也来了。他们从上海开车过来,沈淮开的车,陈遇坐在副驾驶。一路上陈遇都在说话,说店里的新品,说新来的员工,说最近看的一本书。沈淮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。到了墓园门口,陈遇忽然安静下来。他提着那袋东西,跟在沈淮后面,沿着石板小径往后山走。
“沈淮,你紧张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那你手心出汗了。”
沈淮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继续走。
碑前还有林恬带来的茶渍和糕屑。陈遇蹲下来,从袋子里拿出一壶茶,也是龙井,热的,浇在碑前。又拿出一块桂花糕,掰成两半,放在碑座上。
“玉兰哥,我是陈遇。沈怀安,我是陈遇。我不认识你们,但我认识林恬和段总。他们经常提起你们。”陈遇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谢谢你们。谢谢你们上辈子照顾他们。这辈子,换我们照顾了。”
沈淮站在他身后,没有蹲下,也没有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“沈淮,你不说两句?”陈遇站起来,看着他。
沈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“沈怀安,你在那边好好的。玉兰也在。我们这边,挺好的。”他把烟装回烟盒,塞进口袋里。
陈遇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就说这些?”
“够了。多了他们听不过来。”
两个人站在碑前,风吹过来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沈淮伸出手,握住了陈遇的手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一只是凉的,一只是暖的,在四月的风里,慢慢变得温度一致。
那天傍晚,四个人在苏州面馆又吃了一顿饭。段予安煮的面,林恬打的下手,沈淮和陈遇负责吃。
“段总,你这面,比上次又进步了。”陈遇吃完最后一口,把碗放下。
“是吗?”
“真的。汤更浓了,面更筋道了。”
段予安看着林恬。“他教的。”
林恬笑了。“他没教。他就是悟性好。”
沈淮在旁边没有说话,但他把碗里的汤也喝了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