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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迹(第2页)

林恬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。门旁边有一扇窗户,窗帘拉着,浅蓝色的,洗得发了白。他不知道那是玉兰当年挂的窗帘,还是后来的人换的。他不知道玉兰喜欢什么颜色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玉兰等了一辈子,等到了那棵树开花,等到了那封信被人拆开。也许他没等到别的,但他等到了那一天——林惊羽的信来了,他收到了。

下午,他们去了那个被迁过的墓园。原址已经建了一个小区,崭新的楼房,红顶白墙,楼下停着轿车。林恬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那些楼房。玉兰葬在这里,后来被迁走了,迁到哪里去了,没有人知道。也许他的骨灰被撒了,也许被埋在了某个更大的公墓里,和无数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。没有碑,没有名字,没有记号。

“段予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想给他立一块碑。”

“立在哪里?”

“西山。和沈怀安一起。”

段予安看着他。“沈怀安的墓也在西山?”

“没有。但他和玉兰应该在一起。他们生前没在一起,死后应该在一起。”

段予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头。“好。我来安排。”

回到上海后,段予安让沈淮联系了西山的墓园。沈淮办事很快,几天就谈好了。在西山那棵桂花树的旁边,又辟了一小块地,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。碑上刻着两行字——“陈玉兰沈怀安永以为好”。字是林恬写的,他的手有些抖,但每一笔都写得很重。

碑立好那天,只有四个人去。段予安、林恬、沈淮、陈遇。没有花圈,没有挽联,没有哀乐。

林恬带了一壶茶,龙井,热的,浇在碑前。茶渗进泥土里,湿了一片。陈遇带了一块绿豆糕,掰成两半,放在碑前。沈淮什么也没带,他站在那里,手插在口袋里,风吹着他的风衣。

“玉兰哥,茶来了。龙井,不放糖。你说苦的好,苦的记得住。你尝尝,苦不苦。”

风吹过来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林恬抬起头,看着那棵树。枝条上的花苞又大了一些,有几朵已经裂开了小口,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花瓣。快开了。再过几天,满树都会是花。玉兰等到了,沈怀安也等到了。

那天傍晚,四个人在苏州面馆吃了一顿饭。段予安煮的面,阳春面,清汤、少油、多葱花。陈遇吃了一口,说“段总,你的面越来越好吃了”。段予安说“做多了”。林恬笑了,说你才做几次。段予安说“上辈子做的也算”。

沈淮没有接话,低下头,把碗里的面吃完了。他放下碗,说了一句“好吃”,声音不大,但很真诚。陈遇在桌底下拉了拉他的手,沈淮没有挣开,也没有动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晚上,段予安和林恬住在苏州的店里。二楼有一间小阁楼,是林恬收拾出来备用的。床不大,两个人躺着有些挤,但挤着暖和。窗开着,夜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被子上。

“段予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玉兰的碑立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沈怀安会不会高兴?”

“会。他等了很久。”

林恬翻过身,面朝段予安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那双清亮的眼睛,和微微弯起的嘴角。

“段予安,你说,我们以后也葬在那里吧。和玉兰、沈怀安在一起。四个人,热闹。”

段予安伸出手,把他拉进怀里。“好。”

窗外,风吹过来。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,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树旁边的两块新碑,青灰色的,并肩站着。碑前的茶干了,绿豆糕也干了。但明天会有新的茶,新的糕。他们会一直来,一直来,直到他们也成了碑,成了树,成了风。

但那边的桂花树已经等了一百年。它还可以再等一百年,一千年,一辈子。花会开,会落,会再开。人也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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