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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玥(第1页)

四月,上海的春天到了最浓的时候。梧桐树发了新叶,绿得发亮,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。林恬每天早上走过弄堂口,都要在梧桐树下站一会儿,仰头看看那些叶子。他喜欢看光从叶间穿过,喜欢看风把影子吹得晃来晃去。

段予安说他像一棵植物,需要晒太阳。林恬说不是,他需要的是光合作用。段予安嘴角弯了弯,说你知道得还挺多。林恬说我是做甜品的,甜品需要阳光,心情好了才能做出好吃的。

那把铜钥匙还在林恬的口袋里,叮叮当当的,和钥匙串挂在一起。每天出门的时候,他都要摸一下,确认它还在。段予安有一次问他,你天天带着它,不嫌沉?林恬说不沉,它提醒我,还有没找到的东西。段予安没有问“什么东西”——他知道,那是一把锁,一把不知道在哪里的锁,一把可能已经不存在了的锁。但钥匙在,锁就应该在,这是林恬的道理。

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陈遇提议去一趟西山。不是去看桂花树,是去找墓园的管理员。林恬问他找管理员干什么,陈遇说那把钥匙,也许能对上墓园的某把锁。林恬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天马行空,但他没有拒绝。因为他也想过——也许这把钥匙真的能开什么锁,也许开的不是锁,是别的什么。

四个人开了两辆车。段予安和林恬一辆,沈淮和陈遇一辆。上了高速,陈遇坐在副驾驶,手里端着那杯咖啡,看着窗外的田野。春天的田野绿油油的,麦苗长得正旺,风吹过去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沈淮开车很稳,不快不慢,和他这个人一样。

“沈淮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昨天几点睡的?”

“十二点。”

“你骗人。我一点多发消息给你,你秒回的。”

沈淮没有说话。陈遇转过脸,看着他的侧脸。金丝眼镜在阳光里闪了一下。他戴眼镜的样子很好看,斯文的、冷淡的,像旧画报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。

“沈淮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早点睡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。”
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
陈遇没有再说话。他把咖啡杯放在杯架上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沈淮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,又把副驾驶的遮光板放下来。

车在西山墓园门口停下来。四个人下了车,走到大门口。铁栏杆门关着,旁边有一间小小的值班室,窗户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老人,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正在看报纸。

林恬走过去,敲了敲窗户。

“大爷,您好。我们是来扫墓的。”

老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他身后几个人。“登记一下。写名字。”

林恬从窗口拿了登记本,写下段凛戈、林惊羽的名字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在描红。写完了,把本子递回去。老人看了一眼,目光在“段凛戈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
“段凛戈?这名字,我爹提过。”

林恬愣了一下。“您爹?”

“我爹以前是这个墓园的管理员。他干了四十年,退休了,我接他的班。”老人放下报纸,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,哗啦哗啦的,站起来。“你们要找的墓,在后山,那棵桂花树底下。我带你们去。”

“不用了,大爷。我们知道路。”林恬说。

“不是带你们去扫墓。是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。”老人已经走出了值班室,钥匙串在腰间晃着,叮叮当当的。

四个人跟着老人沿着石板小径往后山走。路两旁是密密的柏树林,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,在路面上画着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
“大爷,您爹叫什么?”林恬问。

“姓周。周德茂。”

林恬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陌生的,没有印象。

“您爹跟您提过段凛戈?”

“提过。说我爹以前在墓园干活,有一对夫妻,每年都来,在一棵桂花树底下坐很久。后来不来了,换成别人来。再后来,没人来了。但我爹每年还是给他们烧纸,烧到退休。”

林恬的眼眶红了。

到了后山,那棵桂花树站在阳光下。树干比上次来的时候又粗了一些,树皮深褐色,裂纹更深了。叶子很密,绿得发黑,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,米粒大小,藏在叶子中间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
老人没有在树下停,而是绕到树后面,蹲下来。地上有一块小小的青石板,被落叶埋了大半。老人把落叶拂开,从腰间解下钥匙串,找了一把,插进青石板边缘的一个小孔里。拧了一下,青石板松动,掀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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