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您的表情不像第一次吃。像是……在找什么。”
段予安看着他。他想说“我在找一个人”,但他没有说。他低下头,把剩下的桂花冻吃完了。
“大概是以前吃过,忘了。”他说。
林恬看着他的侧脸,目光在他眉尾那道疤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“也许吧。”林恬说,“很多东西,忘了就忘了。但味道忘不了。舌头比脑子记得久。”
他端着空碗,转身回了厨房。段予安坐在那里,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——舌头比脑子记得久。
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盘子。琥珀色的冻体,金黄色的桂花花瓣。他又闻到了那股甜香。
窗外,天色暗了下来。秋天的上海,天黑得很早。弄堂里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,照着归家的人。
他站起来,走到收银台前,问多少钱。林恬从厨房里探出头,说“二十”。段予安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,放在桌上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林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段先生,您是散财童子吗?”
段予安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忍住了。
“走了。”
“慢走。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他推开玻璃门,铃铛又响了一声。外面的风凉凉的,带着桂花的甜香。他站在弄堂里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——“昔时甜”。
手写的,字迹清秀,像是女孩子写的。但他的心跳告诉他,这不是女孩子写的。
他转身走了。走到弄堂口,上了车。沈淮已经在车里等他了,看见他上来,问了一句:“段总,去哪儿了?”
“吃了个甜品。”
沈淮看了看他,没有再问。
车驶入主路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段予安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睛。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——林恬端着桂花冻走出来,灯光落在他脸上,他笑了,眼睛里有光。
那道光像一根针,扎进了他胸口那个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段总。”沈淮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。
“嗯。”
“晚上的慈善晚宴,您得发言。稿子放您手边了。”
段予安睁开眼睛,拿起手边的稿子,扫了一眼。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,脑子里全是桂花冻的味道,和那个人说“您慢用”时微微弯起的嘴角。
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——林恬。恬静的恬。不是林惊羽,是林恬。
但他觉得,这是同一个人。
他把稿子放下,闭上眼睛。
车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上海没有桂花树,但满城都是桂花的香气。今夜,也许不止今夜,以后会有很多个夜晚,他都会想起那家小店,那个年轻人,那碗桂花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