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婉是我姐姐。我叫苏晴。”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“这是她写给我的。她走之前托人寄出来的,路上走了好几个月,前两天才到。”
段凛戈从灶台后面走出来,拿起那封信,看了一遍。
信纸是薄薄的毛边纸,字迹有些潦草。
“晴:
姐不行了。船要翻了。这辈子没能照顾好你,下辈子补。
南洋有一个叫玉兰的人。他开茶馆,泡的茶很好喝。你以后要是路过南洋,替姐去看看他。跟他说,绿豆糕的方子,他做得比姐好。
姐走了。别哭。
姐”
段凛戈把信递给玉兰。玉兰接过信,看了一遍,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眼泪流,流过脸颊,流过下巴,滴在信纸上,把“别哭”两个字洇湿了。
“你姐让你别哭。”苏晴说。
“我没哭。”玉兰用手背擦了擦脸,“是汗。”
苏晴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
“你就是玉兰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姐信里提到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你泡的茶很好喝。”
玉兰转身走进茶馆,泡了一壶茶,端出来,倒了一杯,放在苏晴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
苏晴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龙井,有一股淡淡的豆香。
“好喝。”她说。
“你姐也这么说。”
苏晴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。她吸了吸鼻子,把眼泪忍回去了。
苏晴在镇上住了下来。
她没有走。她说上海回不去了,南洋也不想去了,就在这里,离姐姐近一些。玉兰把茶馆后面的小屋收拾出来,让她住。她不要,说住不惯,自己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,每天来面馆帮忙。
她不会泡茶,不会做糕点,不会招呼客人。她会的是算账——她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快,噼里啪啦的,手指上下翻飞,像在弹琴。段凛戈让她管账,她把面馆和茶馆的账理得清清楚楚,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。
“苏晴,你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林惊羽问她。
“会计。在上海,一家洋行。”
“洋行?那你怎么跑到澳洲来了?”
苏晴低下头,拨着算盘珠子。
“打仗了。洋行关了。我跑出来,坐船,一路往南。到了澳洲,没钱了,没地方去。听说这里有家面馆,是我姐待过的,就来了。”
林惊羽没有再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路,每个人的来路都是一部血泪史。不问,是最好的尊重。
面馆又多了一个人。五个人的桌子,变成了六个人。挤挤挨挨的,胳膊碰着胳膊,谁也不嫌挤。段凛戈煮了一大锅面,玉兰炒了几个菜,沈怀秀不在了,没有人拌凉菜了。苏晴说她来,拌了一盘黄瓜,放多了醋,酸得阿强龇牙咧嘴。
“苏晴,你这是要酸死谁?”
“爱吃不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