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强?你怎么来了?”
“跑过来的。从香港。走了两个月。”
林惊羽赶紧把他拉进屋里,给他倒了一杯茶。阿强一口气喝了三杯,才缓过气来。
“香港待不下去了。日本人到处抓人。我跑到广州,广州也待不下去了。听人说你们在南洋,我就跟着船过来了。船到了,又听说你们在镇上,我就走过来了。”
“走过来的?多远?”
“走了三天。没事,我走惯了。”
段凛戈从厨房里端了一碗面出来,放在阿强面前。
“吃。”
阿强看着那碗面,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端起碗,大口大口地吃。吃得太快,呛了,咳了好几声。
“慢点吃。”段凛戈说。
阿强吃完了面,把碗里的汤也喝了个干净。他放下碗,用手背擦了擦嘴。
“段老板,你的面还是那个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阿强留下来了。面馆又多了一个人,七个人坐在一起吃饭,桌子拼了三张。段凛戈煮了一大锅面,玉兰炒了六个菜,沈怀秀拌了三盘凉菜,苏婉做了两盘糕点。菜摆了满满一桌,碗摞着碗,盘子叠着盘子,像是办酒席。
“来,阿强,多吃点。你瘦了。”玉兰往他碗里夹菜。
“谢谢陈老板。”
“别叫老板。叫玉兰。”
阿强笑了。
那天晚上,林惊羽坐在门口拉琴。段凛戈坐在他旁边,玉兰坐在另一边,沈怀秀坐在门槛上,苏婉靠在门框上,周明远站在最后面,阿强蹲在台阶下。七个人,听着琴声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不太圆了,但还是很亮。
“阿鸿。”玉兰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拉的这首曲子,叫什么?”
“《梅花三弄》。”
“好听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真的很好听。”
林惊羽笑了一下,继续拉。
琴声在巷子里回荡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,慢慢地流。
风从海上吹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也带着硝烟的味道。
但今晚,没人想跑。
面馆在,茶馆在,树在。
七个人,一张桌,一盏灯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