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凛戈蹲下来,看了看那人的手。
“嗯。中国兵。”
“还活着吗?”
“还活着。”
他们把那人抬回面馆,放在玉兰房间的床上。玉兰烧了热水,用毛巾给他擦脸。脸上的淤泥擦干净了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眉眼清秀,但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。
“谁?”玉兰问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从广州逃出来的。”
那人昏了一整天。晚上,他醒了。睁开眼睛,看见陌生的屋顶,陌生的墙壁,陌生的面孔,他猛地坐起来,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别怕。这里是南洋。你安全了。”林惊羽说。
那人看了看四周,又看了看林惊羽。
“你们是中国人?”
“是。”
男人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,砸在被子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“我叫周明远。广东人。十九路军。”他用沙哑的声音说,“部队打散了。我一个人漂了两天。”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玉兰问。
“抓着木板。渴了就喝海水。喝了更渴。后来不敢喝了。”
玉兰端了一碗粥过来,递给他。
“喝点。慢点喝。”
周明远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很烫,但他没有停,一口接一口地喝,像是怕碗会被拿走。
“慢点。有的是。”玉兰说。
周明远喝完了粥,把碗还给玉兰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你歇着。明天再说。”
周明远躺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身体还在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
第二天,周明远能下床了。他走到面馆里,看着段凛戈煮面,看了很久。
“老板,你是哪里人?”他问。
“北平。”
“北平?日本人打过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家里人还好吗?”
段凛戈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家里人。”
周明远没有再问。
段凛戈煮了一碗面,端给他。周明远吃完,放下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