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七八岁,穿着一条碎花裙子,头发烫了卷,脸上化了妆。她走进面馆,四处看了看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
“老板,来一碗云吞面。”她说的是国语,带着上海口音。
段凛戈煮了面,端过去。女人吃了一口,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比我在香港吃的还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段凛戈转身要走。
“老板,你这里缺不缺人手?”
段凛戈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你找工作?”
“嗯。我叫苏婉。从上海来的。会算账,会写字,会跟客人打交道。”
段凛戈看了林惊羽一眼。林惊羽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苏婉一番。
“你一个人?”林惊羽问。
“一个人。丈夫死在战场上。没有孩子。没有家。”
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们这里不缺人手。但隔壁茶馆可能缺。你去问问。”
苏婉站起来,走到茶馆门口,探头看了看。玉兰正在里面泡茶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“你好,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是。我找活干。隔壁老板说你们这里缺人手。”
玉兰看了林惊羽一眼。林惊羽点了点头。
“你会什么?”玉兰问。
“会算账。会写字。会跟客人打交道。还会泡茶。”
玉兰想了想。
“行。试用三天。管饭,不给工钱。三天后行的话,一个月一块。”
苏婉笑了,笑得很好看。
“行。”
苏婉留下来了。她学东西很快,三天就记住了茶叶的种类、茶具的名字、客人的习惯。她比玉兰还会招呼客人,嘴甜,笑得多,客人们都喜欢她。玉兰说她天生就是做茶馆的料,苏婉说她是天生的命苦,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收留她的地方。
“苏婉,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玉兰有一天问她。
“不知道。先活着。活着才能想以后。”
玉兰点了点头。
面馆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。镇上的人知道了这家“桂花面馆”,说汤底好,面条劲道,老板话少但人实在。午市的时候,四张桌子能坐满,有时候还要加座。段凛戈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,林惊羽端面、收碗、擦桌子,玉兰有时候过来帮忙,苏婉也来。
四个人忙活一天,晚上坐在一起吃饭。段凛戈煮一大锅面,玉兰炒几个菜,沈怀秀拌凉菜,苏婉负责摆碗筷。和香港一样,但多了一个人,更热闹了。
“阿鸿。”玉兰一边吃面一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们这算不算一家子?”
林惊羽看了看桌上的四个人——段凛戈、玉兰、沈怀秀、苏婉。还有他自己。
“算。”
“那谁是家长?”
“段凛戈。”
段凛戈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煮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