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阿鸿在划船。段先生在掌舵。我们在一条船上。”
沈怀秀没有再问。她把脸埋在玉兰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
天亮了。
海面上没有陆地,没有船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,灰蓝色的,一直延伸到天际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四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段凛戈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块饼,掰成四份,一人一份。这一次,没有人说话。四个人默默地吃着饼,喝着从船边舀上来的海水——咸的,不能喝,但嘴唇太干了,不喝会裂开。
“段凛戈,我们往哪边划?”林惊羽问。
段凛戈看了看太阳,指了指东南方向。
“那边。应该能到菲律宾。”
“应该?”
“大概。”
林惊羽没有追问。他继续划桨,一下,一下,一下。手掌磨破了,血沾在桨把上,他没吭声。
又过了一天。
海面上还是没有陆地。太阳毒辣辣地晒着,四个人嘴唇都裂开了,皮肤也晒得通红。沈怀秀靠在玉兰身上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。
“怀秀。怀秀!”玉兰摇了摇她。
沈怀秀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还活着。”
“废话。你当然还活着。”
沈怀秀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淡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玉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唱首歌给我听。”
玉兰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?”
“嗯。我想听。”
玉兰清了清嗓子,唱了一首曲子。是《贵妃醉酒》的选段,他在北平唱了十年的那一段。没有胡琴,没有锣鼓,只有他的声音,在空旷的海面上飘着。
“海岛冰轮初转腾,见玉兔又早东升……”
林惊羽停下了桨,听着玉兰唱。段凛戈也停下了,坐在船头,看着远方的海面。
曲子弹完了。沈怀秀睁开眼睛,笑了一下。
“好听。”
“当然好听。我唱了十年。”
“再唱一遍。”
玉兰又唱了一遍。这一次,林惊羽跟着哼了起来,他记得这个调子,在戏园拉过无数次。段凛戈没有哼,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
唱完了。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海面上很安静,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,哗啦,哗啦,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