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秋文学

六年级5（第3页）

她把刀从瑞娜妮手掌里拔出来。瑞娜妮又闷哼了一声，身体缩了一下，但没有喊出来。艾琳扔掉刀，伸出手，抓住瑞娜妮的胳膊，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。

瑞娜妮的脚镣拖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艾琳把她拖上楼，推进房间，关上门。门锁咔嗒一声，锁上了。

艾琳靠着门，慢慢滑下去，坐在地上。她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哭得很伤心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，是那种无声的、压抑的、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、像是什么东西被撕碎了的哭。

她的手指还攥着那把餐刀，刀刃上还沾着血。她没有松开。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。她不知道自己能做这种事。

她不知道爱一个人，会让人变成这样。她只是不想让她走。她只是想让瑞娜妮留下来，看看她，对她笑，像对别人那样。但她不会了。她再也不会了。

——

在瑞娜妮不断地刺激下，艾琳的忍耐度终于到了极限。

艾琳望着倒在房间地板上的瑞娜妮。她的胸前被自己捅了几刀，鲜血全部流了出来，浸湿了地毯。

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，在浅米色的地毯上漫开，像一朵正在盛开的、巨大的、死亡的花。

瑞娜妮的意识渐渐模糊着。可是她的表情不像一个将死之人。她在笑，不是那种浅浅的、嘴角弯一下的笑，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、狂放的、扭曲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的笑。
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，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艾琳的脸，映着艾琳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，映着艾琳脸上那种惊恐的、崩溃的、像世界末日一样的表情。她直勾勾地盯着艾琳。

艾琳崩溃了。她手里还拿着那把凶器，一把锋利的匕首，刀柄上全是血，湿漉漉的，滑腻腻的，她几乎握不住。匕首从她手里滑落，掉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、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
那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房间里，像一声惊雷。艾琳嚎啕大哭，扑倒在瑞娜妮的尸体上。她真的把瑞娜妮杀了。她不想这么做的，但瑞娜妮总是刺激她，而且艾琳心里有一个声音，从脑子最深处、从她从来没有触碰过的、黑暗的、像地缝一样的地方涌上来——杀了瑞娜妮，杀了她，让她感受痛苦，让她知道你也会痛。

那个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像钟声，一下一下地敲在她脑子里。艾琳被这个念头影响着，等回过神来，自己已经往瑞娜妮胸前捅了几刀，然后瑞娜妮就倒下了。

艾琳此时很痛苦。她抱着瑞娜妮的尸体，把她搂进怀里，紧到自己的手臂发酸，紧到骨头硌着骨头。

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瑞娜妮脸上，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。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又碎又哑。

“不要死……你不要死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你活过来……求求你活过来……”她对着瑞娜妮的脸说话，对着那双已经散开了瞳孔的眼睛说话，对着那张没有了表情的脸说话。她知道没有用，但她停不下来。

过了不知多久，艾琳的眼泪流干了，声音也哑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瑞娜妮。

她的脸还是那么白，白得像瓷，像雪，像从来没有活过一样。她的嘴唇是淡紫色的，微微张着，露出一小截牙齿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。

艾琳伸出手，手指轻轻覆在瑞娜妮的眼皮上，往下拉，把那双睁着的、灰蒙蒙的眼睛合上了。

她看着瑞娜妮的脸，看着那张安静的、美丽的、不会再开口说任何话的脸。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后悔，是满足。

她安静了。她终于不会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了。她终于不会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人了。她终于——属于我了。

艾琳觉得，或许把瑞娜妮杀了是个正确的选择。这样的瑞娜妮很安静，很漂亮，好像这样的她就真的属于她了。

艾琳把怀里的瑞娜妮轻轻放下，动作很慢，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。她让瑞娜妮平躺在地毯上，把她的手放在身体两侧，把她的头发拢好，把她的裙摆拉平。

然后她也在瑞娜妮旁边躺下来，侧着身，面朝瑞娜妮，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，另一只手搭在瑞娜妮的手臂上。

房间里全是血腥味，浓烈的，刺鼻的，像生锈的铁。但这味道让艾琳觉得安心，因为这是瑞娜妮的血液，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，是她的温度，她的气息，她的生命。

血腥味里还混着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，是瑞娜妮身上特有的体香，从她的皮肤底下渗出来的，像含着露水的花瓣被风拂过时那一瞬间的清冽。那味道还在，说明她还没有走远。

艾琳闭上眼睛，呼吸着那股混着血腥味和体香的空气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

等艾琳醒来，她往旁边一看，空无一人。只有大片干涩的血迹，暗红色的，像被水泡过又晒干了的痕迹。

那个人形的痕迹在她旁边，空荡荡的，像一个被印在地毯上的、褪了色的影子。

艾琳猛地坐起来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。她连忙爬起四处查看，她收在枕头底下的那根瑞娜妮的魔杖已经不见了。她找遍每一个角落，没有看见瑞娜妮的身影。

艾琳崩溃了。她大声喊着瑞娜妮的名字，让瑞娜妮回来。随后她又抱住脑袋，蹲在地上，自言自语道，她伤害了瑞娜妮，瑞娜妮肯定不会原谅她的。

她感觉好痛苦，那种痛苦从胸口蔓延到四肢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骨头。

现在的艾琳在外人面前就是个疯子。圣诞节大晚上，她光着脚在大街上跑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有干涸的泪痕和血迹，眼神涣散，嘴唇不停地动着，像在跟什么人说话。

她大声喊叫，又突然安静下来，抱住自己的头蹲在路边。天气很冷，寒风吹在她身上，但她像不怕冷一样，或者说，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。

她的表情扭曲着，嘴角一会儿往上翘，一会儿往下撇，像一个坏掉的面具。周围的人看到都躲着走，没有人敢靠近她。

许久，艾琳又回到她的那间房子里，枯坐了好久。她靠着沙发，坐在那片干涸的血迹旁边，两条腿伸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她看着那片血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闭上眼睛。

房子的门开着，没有关。风从门口灌进来，吹起窗帘，吹起桌上的纸张，吹起她的头发。

她没有动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、还没来得及枯萎的植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