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森特猛地站起来,膝盖从地上弹起,整个人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眼眶里全是血丝,嘴唇翻动着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尖又粗。
“你装什么!”他的手指着瑞娜妮,指尖在发抖,“你总是对我笑!你勾引我!是你先勾引我的!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在盥洗室里来回撞,嗡嗡的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混血,除了那张脸,你有什么可骄傲的?你——”他的声音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足够恶毒的词,“你不过是个婊子!”
瑞娜妮笑了。那笑容在月光下亮得刺眼,嘴角弯着,眼睛弯着,笑得很好看,笑得很开心,像是在听一个很有趣的笑话。“学长,你这个样子,真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文森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他的手伸进袍子里,抽出来的不是魔杖,是一把匕首。
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冷白色的光像一道闪电,从瑞娜妮眼前划过。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,第一下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,袍子被划开一道口子,但没有伤到皮肤。她往旁边躲了一步,脚下突然一软,不是被绊倒的,是身体里的力气像被人拔掉了塞子一样,瞬间流走了。
她的膝盖弯了一下,伸手扶住了洗手台的边缘。魔药的药效,彻底消失了。她又变回了那个易碎的瓷器。不是“像”瓷器,是“是”瓷器。轻轻一碰就会碎,轻轻一推就会倒。
第二下更快,更狠。瑞娜妮来不及躲,刀刃从她腹部划过,不是擦,是切。文森特的力气很大,大到刀刃像切豆腐一样切开她的皮肤、肌肉、还有底下的东西。
瑞娜妮低头看了一眼,她的袍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血从里面涌出来,不是流,是涌,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,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缝往下淌,滴在白色的地砖上,一滴,两滴,三滴,然后汇成一小滩。
她感觉到疼了。那种疼不是被针扎的疼,不是被石头砸的疼,是那种身体里的东西在往外跑的疼。
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伤口,手指按在裂开的皮肤上,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溢出来。她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,后背撞在洗手台上,冰凉的大理石贴着她的脊背,她靠着它,才没有倒下去。
文森特看着瑞娜妮,看着她的脸从白变成灰白,看着她捂着腹部的手指缝里渗出的血,看着她靠在洗手台上、像一朵被揉碎了的花的样子。
他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,不是恐惧,不是后悔,是爽。那种把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、踩在脚下的爽。他的嘴角咧开了,咧到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、扭曲的角度。
“婊子。”他骂了一句,觉得不过瘾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伸出手,抓住了瑞娜妮的头发。他的手指插进她的黑发里,攥住一把,猛地往后一扯。
瑞娜妮的头被迫仰起来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压抑的痛呼。那声音很小,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发出的叫声,但在安静的盥洗室里,在文森特耳朵里,像音乐一样好听。他笑了,笑出了声,笑声在瓷砖墙壁之间来回撞,嗡嗡的,像一群苍蝇。
他把瑞娜妮的头按进洗手台里。她的脸贴在白色的陶瓷上,冰凉,光滑,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拧开了水龙头。水流出来的声音很大,哗哗的,冲在洗手台的底部,溅起白色的水花。
水漫过瑞娜妮的口鼻,她本能地屏住呼吸,但那口气很快就用完了。她张嘴,水灌进来,从嘴、从鼻子、从喉咙,灌进她的肺里。
她想抬头,但文森特的手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头上,一丝一毫都动不了。她的双手在洗手台边缘抓了几下,指甲刮在陶瓷上,发出尖锐的、刺耳的声音。然后那声音停了。
她的手从洗手台边缘滑落,垂在身侧,像两根被剪断了线的木偶的手指。她捂住腹部的那只手也松开了。
没有了手指的堵塞,血和别的东西一起从伤口里涌出来,哗啦一声——肠子,滑腻腻的、灰白色的、还带着体温的肠子,从伤口里滑出来,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潮湿的、像泥巴摔在地上的声音。血从她身下漫开,在白色的地砖上画出一幅暗红色的、不规则的画。
文森特的手还按在瑞娜妮头上。他的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着,眼睛瞪着洗手台里那张脸。
那张脸浸在水里,黑发散在水面上,像一朵被泡烂了的花。她的眼睛是睁着的,浅灰色的瞳孔已经散了,灰蒙蒙的,像起了雾的早晨,像用过的脏水,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。死不瞑目。
文森特像是被烫了一下,猛地松开了手。他的手缩回来,悬在半空中,手指还在发抖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满手的血,暗红色的,已经开始发黏了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瑞娜妮,她的身体歪在洗手台下面,血还在往外流,肠子堆在地上,像一条被宰杀了的鱼被掏出来的内脏。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然后有什么东西涌上来,不是后悔,是恐惧。不是怕她死了,是怕被抓住。
“是你……是你的错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尖又细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鼠,“你为什么要刺激我……你不刺激我,我就不会……是你……是你……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,发出黏腻的、吧唧吧唧的声响。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满身的血,袍子上、手上、脸上、脖子上,到处都是。
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他举起魔杖,念了一个清洁咒。血渍消失了,袍子干净了,手上的血也没了。
但他知道,盥洗室里还有一地狼藉,洗手台上的水迹,地砖上的血泊,地上的肠子,还有那具睁着眼睛、死不瞑目的尸体。
他不敢看第二眼,转身拉开门,冲了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了。
盥洗室里只剩下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,水从洗手台边缘溢出来,把地上的血冲淡了一些,冲出一道一道粉红色的、像蛛网一样的水痕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张苍白的、浸在水里的脸上。她的眼睛还睁着,灰蒙蒙的,什么都没有了。水还在流,血还在流,肠子堆在地上,像一堆被丢掉的旧绳子。没有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