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姆回到寝室的时候,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。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,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,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、忽明忽暗的光。
他随手一挥,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张空着的床位已经空了两年。二年级的时候,他的室友被他逼走了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,只是一些恰到好处的、让人不舒服的小事。东西莫名其妙地消失,作业莫名其妙地被弄脏,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床单湿了一片。
那个人去找级长,级长说没有证据;去找院长,院长说可能只是意外。那个人受不了了,自己申请换了寝室。从那以后,那张床位就一直空着。现在汤姆有了能力,也有了人脉,他只需要说一句“我想一个人住”,自然有人替他安排。
有人帮他递话给斯拉格霍恩,有人帮他搞定寝室分配的文件,有人帮他把那张空床位上堆积的杂物清理干净。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开口。
他把门关上,把从有求必应屋带回来的书放在书桌上,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。今晚的练习不算顺利,有一个高阶咒语,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。
不是魔力不够,是对咒语的理解还差一层。他坐在书桌前,翻开一本古老的魔法典籍,把那几页重新读了一遍。读完,又读了一遍。然后他合上书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他想起一件事,瑞娜妮今晚没有来。
有求必应屋里只有他一个人。他等了一会儿,以为她会晚到,又等了一会儿,以为她只是迟了,后来他专心研究那个咒语,把这件事忘了。等他做完手头的事,抬起头,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。
瑞娜妮从来不会失约。不是因为她守时,是因为她需要他手里的魔药。药效的周期到了,她应该比他还急才对。
汤姆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,里面的液体是深红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准备好了新的魔药,但她没有来取。他把瓶子放在桌上,手指在瓶身上慢慢转了一圈。
时间不早了。他站起来,脱下袍子,挂在床边的衣架上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。
他弯下腰,把床单扯平,把枕头拍松。就在他准备熄灯的时候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汤姆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动,目光落在门板上,耳朵竖了起来。这个时间点,会是谁?他的室友早就搬走了,费尔奇的巡逻路线不经过这里,其他学生这个时间早就睡了。
他等着对方以为屋里没人然后离开,但敲门声又响起来了。不是急促的敲,是有节奏的、不急不慢的、像在等他的。
汤姆从枕头底下抽出魔杖,握在手里,走向门口。他的步子很轻,靴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离门还有两步的距离就停下来了,这个距离刚好够他施咒,也刚好够他在门开的一瞬间躲开可能出现的袭击。
他举起魔杖,对准门锁,无声地念了一个开锁咒。锁芯转动了一下,门开了一条缝。他用魔杖尖把门推开。瑞娜妮站在门口。
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从肩膀以上,全是湿的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,一绺一绺的,还在往下滴水。
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,滑过下巴,滴在袍子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血色,额头上有一道干涸的、暗红色的血痕,从发际线一直拖到眉尾。
往下看,她的腹部破了一道口子,袍子被利器划开,露出里面的皮肤。皮肤是完好的,没有伤口,没有疤痕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周围的布料全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,湿漉漉的,一直蔓延到衣摆的最下端。那块完好无损的皮肤在那一片暗红中显得格外刺眼,白得发光,白得不真实,像一个被镶在血泊中的瓷片。
瑞娜妮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汤姆。她的眼睛还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,但里面没有光,不是死了的那种没有光,是那种“不想说话”的没有光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,然后不动了。
汤姆看着她,愣了一下。只是一瞬间,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他看见了,她袍子上的血,她湿透的头发,她腹部那块完好无损的皮肤。
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,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不是推理,是直觉。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,又扫回来,然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,侧过身,把门口让开了。
瑞娜妮走了进去。她的步子很慢,很轻,像一只受了伤的猫,缩回自己的窝里。她没有看他,没有说谢谢,没有说任何话。她走到他的床边,不是那张空床,是他的床,停下来,站在那里。
汤姆没有跟进去。他站在门口,探出头,往走廊左右看了一眼。左边是空荡荡的走廊,壁灯在墙上跳着橘红色的光,没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