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双浅灰色的眼睛对视了。
阿布拉克萨斯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。铂金色的头发,精致的五官,微微弯着的嘴角。他看见了自己,只看见了自己。
瑞娜妮的眼睛里没有害怕,没有恐惧,没有那种他习以为常的、女孩被他注视时的兴奋和害羞。什么都没有。空的。像两口井,很深,但你往里面看,看不见水,看不见底,只看见自己,像一个被关在镜子里的人。
瑞娜妮的嘴角弯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,很淡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荡了一下就不见了。“谢谢学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“今天时间到了。我先回寝室了。”
她把酒杯放在桌上,杯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很轻的、瓷器碰撞的声音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,转身走了。
她的步子不快不慢,和平时一样。袍角在她身后轻轻晃着,黑发在肩上轻轻晃着,像一朵被风吹过的花,弯了一下,又直了。
阿布拉克萨斯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,也没有叫住她。他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,看着那扇门把她的背影吞掉。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喝了一口。
酒液已经不那么凉了,在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微的灼烧感。来日方长。他想。他不急。他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办法。
——
第三天晚上,八点整。阿布拉克萨斯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时候,瑞娜妮没有坐在那张靠墙的沙发上。
一个陌生的女孩坐在那里,穿着斯莱特林的袍子,黑发扎成一条马尾,脸上带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表情。她看见阿布拉克萨斯走进来,脸微微红了一下,低下头,又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。
阿布拉克萨斯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他的目光从那个女孩脸上扫过去,扫过整个公共休息室,没有瑞娜妮。
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比平时冷了一些。
那个女孩的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发抖。“我、我叫玛格丽特·弗林特。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来值班,说是接替波安森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口气压下去,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淡淡的、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。他没有跟那个女孩说话,转过身,走了。他的步子很快,袍角在身后甩起来,打到门框上,他没有低头看。
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上的铜牌擦得锃亮。阿布拉克萨斯敲了门,里面传来一声拖长了的“请进”。
斯拉格霍恩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,面前摊着一份《预言家日报》,茶杯里的红茶还冒着热气。他看见阿布拉克萨斯进来,脸上浮起那个和蔼的、笑眯眯的表情。
“马尔福,坐,坐。来杯茶吗?”
“不用了,教授。”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坐,站在办公桌前,脊背挺直,“我想问一下,瑞娜妮·波安森的值班安排怎么换了?”
斯拉格霍恩的笑容没有变,但他的眼睛在阿布拉克萨斯脸上多停了一瞬。“哦,那个啊。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,“蒙塔古教授把她要过去了,说是让她做课程助理,帮忙整理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材料。波安森那孩子确实很优秀,蒙塔古教授看中她也不意外。”他顿了顿,笑了一下,“而且她长得好看,做助理也算是我们斯莱特林的门面。成绩也不差,没什么好挑剔的。”
阿布拉克萨斯站在那里,手指在身侧慢慢松开,又慢慢攥紧。蒙塔古。赫伯特·蒙塔古。那个德姆斯特朗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。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不是巧合。
自己只体验了两天和瑞娜妮的独处时间,他昨天说的那些话——“跟着我,你什么都不用愁”现在想来,像一个小丑在舞台上念台词。
她说“谢谢学长”的时候,嘴角那丝笑,不是害羞,不是感激,是礼貌。像在看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,出于礼貌,笑了一下。
阿布拉克萨斯的嘴角弯了一下。不是愤怒,是一种“有意思”的笑。他本来只是想玩玩,觉得她漂亮,觉得她跟别的女孩不一样,觉得征服她会很有趣。现在他知道,她比他想的更有趣。
一个三年级的学生,能让教授替她出面,能在一夜之间从值班名单上消失,能让他昨天说的那些话变成一个笑话。这不是普通女孩能做到的。他的兴趣不是减少了,是增加了。不是想玩玩的那种兴趣,是想征服的那种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高不低的、恰到好处的平静,“谢谢教授。”
他转过身,走了。步子不快不慢,和来时一样。
——
赫伯特·蒙塔古的办公室在城堡四楼,门比别的办公室高一些,门框上刻着德姆斯特朗的校徽,一只双头鹰,翅膀展开,爪子里抓着一根魔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瑞娜妮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是赫伯特亲手泡的,用的是他从德国带回来的茶叶,有一股淡淡的、像花又不是花的香气。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点心,奶油蛋糕上缀着糖霜做的小花,旁边是几块手指饼干,码得整整齐齐。
赫伯特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叠羊皮纸,羽毛笔握在手里,正在写教案。他写得很认真,偶尔停下来想一想,偶尔翻一下旁边的参考书。
他的姿态很松弛,像是一个人在书房里做自己喜欢的事。但他偶尔会抬起头,看一眼瑞娜妮,看她喝茶的样子,看她放下杯子的样子,看她用手指捏起一块饼干、咬一小口的样子。然后低下头,继续写。
瑞娜妮靠在椅背里,小口小口地喝着茶,目光落在窗外的草坪上。草坪上有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在晒太阳,有人躺着,有人坐着,有人把课本盖在脸上。阳光很好,风很轻,一切都很好,很安静,很美好。
她这幅样子,可一点也不像教授助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