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尔夫人冲进来,后面跟着几个女工。有人拉住琼斯的胳膊,有人挡在汤姆面前,有人把琼斯往后拖。
琼斯像疯了一样。她的脸上全是泪,眼睛通红,嘴唇在发抖,嘴里不停地喊:“一定是他!一定是他干的!他就是个恶魔!他早就该——”
“够了!”科尔夫人一声厉喝。
琼斯被几个人死死抓着,挣了两下,没挣动。她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,整个人软下来,膝盖一弯,跪倒在地上。
“汤姆一直在看着那些孩子不去海边。”科尔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比利也说了,瑞娜妮是一个人走的。”
琼斯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她不再说话了,只是哭。无声地哭,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。
科尔夫人看着她,叹了口气。
“先回去吧,”她对其他人说,“都散了。”
女工们松开了琼斯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慢慢地往外走。琼斯还跪在地上,没有起来。
科尔夫人蹲下来,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警察会找到她的。”她说。
琼斯没有说话。她只是跪在那里,看着自己膝盖下面的地板,眼泪还在流。
“琼斯夫人!琼斯夫人!”
比利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,越来越近。他跑到门口,气喘吁吁的,脸涨得通红。
“瑞娜妮…瑞娜妮回来了!”
汤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。
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。不是惊讶,是那种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的感觉,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。
不可能。
他亲手确认过。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身体扭曲成那个样子,脸上全是血。他检查了两遍,一遍不够,又检查了一遍。死透了。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可是比利说——
他抬起头,往门口看去。
人群分开。瑞娜妮站在走廊里。
她还穿着今天早上那件裙子,只是裙摆破了几道口子,沾着灰尘,有几处蹭脏了。头发有些乱,散落在肩上。但她身上没有伤,脸上干干净净的,手上干干净净的,走路的时候脚也不瘸。
她站在那里,被灯光照着,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汤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他感觉天旋地转。房间好像在晃,地板好像在晃,连灯光都在晃。他扶了一下床沿,手指攥着铁架子,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。
不可能。
他亲手杀的。他亲手推的。他亲手砸的。他亲手确认的。
没有呼吸。没有心跳。身体是凉的。他摸过她的脖子,摸过她的手腕,那些地方都是凉的,没有脉搏在跳。
他亲眼看着她的脸被砸烂,亲眼看着血流出来糊住她的五官,亲眼看着她的眼睛变成灰蒙蒙的、没有光的两颗玻璃珠子。
可是她站在这里。
她站在这里,完好无损,连一道疤都没有。
汤姆的脚不自觉地向后挪了一小步。鞋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没有人注意到。所有人都看着门口那个女孩。琼斯已经从地上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冲过去,一把抱住她,跪在地上把她搂进怀里,像搂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。她的肩膀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,哭得喘不上气。
瑞娜妮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琼斯的背。那动作很轻,很慢,一下,一下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。
琼斯感受到那只小手拍在自己背上,哭得更厉害了,把她抱得更紧,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。
科尔夫人站在旁边,脸色终于松下来一些,但眉头还是皱着。
“你上哪儿去了?到底怎么回事?”
瑞娜妮从琼斯怀里微微抬起头,脸上带着歉意的表情。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科尔夫人,里面有一点点愧疚,一点点不安,还有一点点被吓到之后的余悸,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。
“对不起,科尔夫人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鼻音,像是刚哭过,“我上完厕所,看见一只蝴蝶……很漂亮的蝴蝶,蓝色的……我就跟着它走,走着走着就走到小树林里去了……然后我就找不到路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