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问,继续炒菜。油烟机轰轰地响着,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苏念在他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。
吃饭的时候,苏念把那五个苹果的事告诉了他。他听完了没有说话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。
“他长大了。”顾沉舟说。
苏念点头。“他请我吃的苹果,我舍不得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挑了很久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没有说“吃了吧,会坏的”,没有说“你喜欢吃苹果,我再给你买”。
他懂她为什么舍不得,因为那五个苹果不是苹果,是一个人从十七岁到二十岁的三年,是从“姐姐,我会坐牢吗”到“苏律师,我现在挺好的”,是从派出所走廊的长椅到汽修店的升降架。
那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里,把一路上的风霜和雨雪都装进了那五个苹果里。
她舍不得吃,因为她想记住那个味道——不甜,不酸,是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被人拉了一把之后,用尽全力长出来的感激。
二月的最后一天,苏念在法援中心整理案卷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年轻,有些紧张。“请问是法律援助中心吗?”
“是。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?”
“我……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。我老公打我,我想离婚,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苏念的手指在笔上停了一下。“您别急,慢慢说。”
女人开始说。
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在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。
她结婚五年了,被打了三年。
第一年只是吵架,他推她;第二年开始打她,耳光、拳头、脚,什么都用;第三年打了她之后还会道歉,说“我错了,我改,你别离婚”。
她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,他改了一次又一次,改了又犯,犯了又改。
“苏律师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苏念听着电话那头的哭泣声。她想起了陈桂兰,想起了小彤,想起了李秀兰,想起了那些她帮过的人、没帮到的人。
她想起了那本办案笔记扉页上的话——“做律师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让当事人在最无助的时候知道,有人在替他们说话。”
苏念握着手机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“您想离婚,我帮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女人哭了出来。不是压抑的哭,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。
苏念没有劝她别哭,让她哭,哭完了才能往前走。
挂了电话,苏念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。天快黑了,冬天的天黑得早。
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落在窗台上,那盆六月雪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手机震了。顾沉舟的消息:“今天晚点回来,有个案子要处理。”
苏念打字: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苏念收起手机整理案卷归档。把当天的记录写进笔记本,合上笔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