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看着她。
“你说‘每一个被害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’。我孙子已经不在了,但我相信会有人替我记得他。你替我记得他,就够了。”
苏念低下头,眼泪掉下来。她没擦。
老太太站起来,拎起那个帆布袋子。她走到门口停下来,回过头看着苏念。“苏律师,你要好好的。这个世道,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到了。苏念坐在那里,手里还攥着那面锦旗。
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,日光灯嗡嗡地响着,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。她低头看着锦旗上那行字。
“正义的守护者,百姓的贴心人”。
她不是正义的守护者。
正义没有站在陈桂兰那边。
她是陈桂兰的守护者。
帮她写申诉状,帮她等结果,帮她记住她孙子十九岁、会帮奶奶洗碗。
她做的不多,但对陈桂兰来说够了。
那天晚上苏念回到家,把那面锦旗平平整整地铺在书桌上。
顾沉舟走进书房看到那面锦旗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陈桂兰送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申诉被驳回了?”
“嗯。她说不告了。跑不动了。”
顾沉舟看着那面锦旗,灯光落在烫金的字上。
“苏念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难过?”
苏念想了想。“因为我没有帮到她。”
“你难过不是因为你没有帮到她。是因为你把自己当成了她唯一的希望。”
苏念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多遍。她确实把自己当成了陈桂兰唯一的希望。
她以为如果她帮不了陈桂兰,就没有人能帮了。
不是这样的。
陈桂兰还有孙女,还有自己的生活,还有继续往前走的能力。
她只是需要一个替她记住孙子的人,那个人可以是苏念,也可以是别人。
“你帮不了所有人。”顾沉舟说,“帮一个,就是一个。”
苏念靠进他怀里,把脸埋进他的肩膀。
他的手臂环过来落在她后背上,掌心贴着她的脊背。
那个温度不高不低,刚好能把她从深水里捞出来。
那面锦旗第二天被苏念挂在了书桌上方。
不是法援中心,是她的书桌。
她每天看书、写字、整理案卷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——“正义的守护者,百姓的贴心人”。
烫金的字在台灯下闪闪发光。
她知道她不是正义的守护者,但她在努力成为百姓的贴心人。
十二月,清江进入了真正的冬天。
风从北方吹过来,干冷干冷的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