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晋鹏的案子。”他睁开眼睛,但没有看她,“法院可能要判无罪。”
苏念的手停了一下。
程晋鹏。
前世杀她的那个人,那个她以为这辈子可以暂时不去想的人。
顾沉舟代理了他的案子。
他是辩护律师,他的职责是为当事人争取最好的结果。
最好的结果可能是无罪——证据不足,疑罪从无,法律的天平倒向了被告人那一侧。
她在法律上知道这是对的,在心里,过不去。
“证据链断裂了。”顾沉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不高不低,“关键证人翻供,物证的提取程序被认定违法,排除非法证据之后剩下的东西不足以定罪。”
苏念站在他身后,手还放在他太阳穴上,但她的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。
那把刀、那个夜晚、他说“她不过是个累赘”。
程晋鹏的脸她只见过一次,在前世的法庭上。
那个男人看起来很普通,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她死在了他的刀下,他不知道她是谁,因为她只是一个挡在他和顾沉舟之间的人,一个无足轻重的障碍物。
“苏念。”他转过身看着她,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不是疲惫,是无奈。
一个律师知道自己代理的当事人可能明明有罪,但因为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的无奈。
他知道自己的职业道德要求他全力辩护,但作为一个人的那一部分过不去那道坎。
“你希望他判有罪吗?”苏念问。
顾沉舟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希望证据能够说话。”
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刚放在他太阳穴上给他按摩,此刻垂在身侧,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她知道了——顾沉舟不知道前世的那些事。
他不知道程晋鹏杀了她。他只是一个律师,在为一个当事人做辩护,他在做他该做的事。
“顾沉舟。”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脸,台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,“不管这个案子判什么结果,都不是你的错。
你是律师,你的职责是辩护。判决是法官的事。”
他看着她,缓缓伸出手握住她的手,把她拉到面前。
苏念站在他两腿之间,低着头看他。
他仰头看她的姿态,她从未见过,他总是在上面的人。
站在讲台上,坐在驾驶座上,走在她的左边。
他仰头看她的样子,让他像一个终于卸下了铠甲的人。
“苏念,你为什么总是知道该说什么?”
苏念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因为我了解你。”她说的是真话。她了解他,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深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,知道他为什么会累,知道他眉心那道竖纹出现的时候意味着他在压着什么。
这些了解不是天生的,是用前世的六年和今生的快一年换来的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苏念摇摇头,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。
他的额头很凉,嘴唇的温暖在那片凉意中停留了片刻。她直起身,他的手还握着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