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发现他不是不会说话,是不想说。他觉得没必要说的话一句都不说。”苏念端着茶杯静静地听。
“他读大学的时候,我跟他爸说,这孩子以后会不会一直一个人过。
他爸说,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。我没接话。但心里还是希望他能遇到一个人,能让他愿意说那些‘没必要说的话’。”
沈婉清看着苏念,那双眼睛里有岁月沉淀后的温柔,柔和到苏念觉得自己被那目光包裹着。
她看着沈婉清的脸,五十多岁保养得宜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,但那细纹不显老,显温柔。她叫了一声“阿姨”,沈婉清听到了,应了一声。
“谢谢您跟我说这些。”
沈婉清笑了笑,“你以后常来,沉舟回来吃饭的次数都变多了。”
苏念的脸红了一下。她低下头喝茶,茶汤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里。好茶的回甘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
顾沉舟从书房回来的时候,苏念正和沈婉清在看相册。
相册很厚,封面是深红色的绒面,边角有些磨损了。
翻开第一页,是一个婴儿的照片,胖乎乎的,眼睛闭着在睡觉。
“这是沉舟满月的时候照的。”沈婉清指着照片。
苏念看着照片里那个闭着眼睛睡觉的婴儿,很难把他和旁边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联系到一起。
“这张是他上小学第一天。”照片里的小男孩背着一个深蓝色的书包,站在学校门口,表情严肃,没有笑。苏念弯起嘴角,“他从小就不爱笑。”
沈婉清叹了口气,“随他爸。”
顾沉舟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来,看了一眼相册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“看完了?”
“没有,才看到小学。”苏念翻到下一页,他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。
“这张是初中。”校服换成了深蓝色的,他长高了很多,眉眼已经能看出现在的轮廓了。
苏念看着那些照片觉得时间在他身上走得特别慢。
别人从婴儿到成年,是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。
他从一开始就是清晰的,只是慢慢变大了。
沈婉清打了哈欠,站起来说“你们聊”,上楼去了。
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,水晶吊灯关了,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橘黄色的光落在茶几上,照在那些相册上。
苏念翻开最后一页,是他大学毕业的照片。穿着学士袍,站在法学院门口,手里拿着学位证书。表情,不冷不热,不咸不淡。
“你这张照片跟你现在长得一模一样。”苏念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二十岁的时候就像三十岁。”
“嗯。”
苏念笑着合上相册。她看着他被落地灯照亮的侧脸,恍惚觉得她不仅看到了他穿学士袍的样子,还看到了他背书包上小学第一天的样子、满月时闭着眼睛睡觉的样子。
“顾沉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早一点让我看到这些照片,我可能就不会怕你那么久了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她。“怕我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