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?饭马上好。”
李轻舞说:“阿姨,不着急。我们先放行李。”
刘村长带他们到隔壁的一间空房。房里有两张床,一张是木板的,一张是竹板的,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。
“你们三个人,两个女的睡这间,男的睡隔壁。”刘村长指了指隔壁,“赵磊,你跟我们家小子挤一挤。”
赵磊笑了。“行。谢谢村长。”
晚上,刘村长家的饭桌上摆了几道菜——腊肉炒蒜薹、炒鸡蛋、酸菜炖豆腐、一盆米饭。老太太还在厨房里忙活,刘村长招呼他们坐下。
“乡下没什么好吃的,你们别嫌弃。”
李轻舞夹了一块腊肉,嚼了嚼。“好吃。比城里的香。”
刘村长笑了。“那是。这猪是自己养的,腊肉是自己熏的。”
赵磊吃了两碗米饭,孙晓吃了一碗,李轻舞也吃了一碗。吃完饭,李轻舞帮老太太收拾碗筷。老太太不让她洗,说“你们读书人的手,不能沾这个”。李轻舞没有听,还是洗了。水是凉的,碗很油,洗洁精只有一点点。她洗得很慢,很仔细。
“姑娘,你多大了?”老太太站在旁边,看着她。
“十九。”
“十九……我孙女也十九。在广东打工。三年没回来了。”
李轻舞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三年?”
“嗯。三年。过年也不回来。说车票贵,说加班给双倍工资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她爸妈也在外面打工。一家子,各在一方。”
李轻舞没有接话。她把碗洗干净,摞好,放在碗柜里。老太太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眼睛。
“姑娘,你来了,帮我跟我孙女说句话。说奶奶想她了。”
李轻舞看着老太太,眼眶红了。“阿姨,我不是记者。我是学生。我的稿子不一定能发出去。”
老太太摆了摆手。“发不发没关系。你帮我记着就行。记在纸上,记在心里。”
李轻舞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记着。”
晚上,三个人坐在院子里。月亮很亮,星星很多,蛙鸣虫叫此起彼伏。李轻舞拿出手机,还是没有信号。她试着给白歌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到了。平安。”消息转了很久,发不出去。她把手机放在石桌上,看着天空。
“李轻舞,你男朋友不担心?”赵磊问。
“担心。但他不拦我。”
赵磊笑了。“你男朋友心真大。”
李轻舞摇了摇头。“不是心大。是他知道我想去。”
孙晓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她拿出笔记本,开始写东西。李轻舞看了一眼,上面写着——“枫树坪,老枫树,土坯房,留守老人,留守儿童,三年没回家的孙女。”
“孙晓,你写什么?”
“日记。怕忘了。”
李轻舞也拿出笔记本,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日期,然后停住了。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。从那个画房子的小女孩?从刘村长黝黑的脸?从老太太的眼泪?从那块洗不干净的洗碗布?她想了很久,写下了第一句话——“枫树坪没有枫树。只有一棵老枫树。老人们说,村子因它得名。它看着一代代人出生,一代代人离开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,抬起头。月亮很亮,星星很多。她想起白歌,想起他说“到了想办法给我发消息”。她拿起手机,又试了一次。消息发出去了。只有一个字:“到。”过了几秒,白歌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李轻舞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把手机贴在胸口。山里的夜很凉,但她觉得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