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李轻舞把枫树坪的地址发给了白歌。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白歌发来一段长长的文字——从北京到A市的火车班次,从A市到县城的汽车时间,从县城到枫树坪的路线,还有当地的天气、需要注意的衣物、必备的药品。最后一行写着:“我给你们三个每人买了一个充电宝,大容量的。明天给你送过去。”
李轻舞看着那行字,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周六早上,白歌到了温晚和李轻舞的住处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,里面是三个充电宝、压缩饼干、创可贴、防蚊喷雾,还有三张手写的地图,标出了从县城到枫树坪的每一条岔路。温晚也起来了,穿着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揉着眼睛。
“轻舞,你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?”温晚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。
“嗯。三个人一起。”
温晚看了看白歌手里的袋子。“三个充电宝?”
白歌没有回答。他把袋子递给李轻舞,李轻舞接过去,打开看了看,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背包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帮我们查的路线,我发给孙晓和赵磊了。他们说谢谢你。”
白歌点了点头。“到了县城,再问一下当地人。路可能不好走。”
“好。”
李轻舞背上背包,拉着行李箱,站在门口。白歌看着她,没有说“注意安全”,没有说“到了打电话”,没有说“我等你”。他只是看着她,目光很平静。李轻舞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过身,出了门。
温晚站在窗口,看着李轻舞上了出租车,转过头,看着白歌。“你怎么不送她?”
“她不让送。她说送了她会哭。”
温晚愣了一下。“你也会哭?”
白歌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到门口,换了鞋。“我走了。”
温晚站在客厅里,看着白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她拿起手机,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:“白歌刚才说,你不让他送,因为送了你就会哭。”过了很久,李轻舞回复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温晚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
火车、汽车、三轮车、徒步。李轻舞、孙晓、赵磊三个人换了几种交通工具,从早上六点出发,到下午四点才到达枫树坪。村子藏在两座山的夹缝里,远远看去,几十栋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,灰扑扑的,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。村口有一棵老枫树,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,树冠遮天蔽日,叶子还没红,绿得发暗。
“到了。”赵磊把背包扔在地上,长出了一口气,“我的腿不是我的了。”
孙晓蹲下来,揉了揉脚踝,没有说话。她的脸被晒得通红,嘴唇干裂,但眼睛很亮。李轻舞站在老枫树下,看着村子,拿出手机——没有信号。她把手机收起来,从背包里拿出白歌手绘的地图,对照了一下。
“村长家在村东头,第三排。”
三个人沿着土路往里走。村子里很安静,偶尔有几声狗叫,偶尔能看到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,目光浑浊地看着他们,不说话。孩子们在泥地里玩耍,光着脚,衣服上全是土。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孩站在路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李轻舞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小朋友,村长家在哪?”
女孩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画画。她画的是一个房子,歪歪扭扭的,门前站着两个人,一个高一个矮。李轻舞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,姓刘,皮肤黝黑,手上全是裂口。他站在自家门口,看到三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,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是……那个学校来的?”
“刘村长,您好。我们是北京来的大学生,来采访的。之前跟您联系过。”李轻舞从包里拿出介绍信。
刘村长接过介绍信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点了点头。“进来吧。家里简陋,别嫌弃。”
屋子不大,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、几条长凳、一个老旧的电视机。墙上挂着泛黄的年画,角落里堆着农具。刘村长喊了一声“孩子他妈”,一个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,围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