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秋文学

赵敏（第1页）

白歌手里攥着那一万块钱，攥了好几天。信封的边角都被他捏出了折痕。他想着请陆一鸣他们吃顿饭，想着给爸妈寄回去一些，想着给自己买几本谱子。但最想的，是给李轻舞买点什么。他想起她上次去养老院采风，用的是学校的相机，又大又旧，快门反应慢，对焦经常糊。她抱怨过几次，说“这相机比我还老”。白歌当时没说什么，但记在心里了。他想给她买一套完整的设备——机身、镜头、三脚架、备用电池、存储卡、清洁套装。不是凑合用的，是能让她用好几年的。

他去了一趟摄影器材城。北京五棵松，摄影爱好者都知道的地方。白歌一个人去的，没有叫李轻舞。他在里面逛了整整一个下午，问了不下十家店。尼康、佳能、索尼、富士。导购给他推荐了一款又一款，他听得很认真。

“这套中端套装，机身加两个镜头，再加碳纤维三脚架、备用电池、包，原价一万六千多，现在年底做活动，打完折一万四千五。”

白歌摸了摸口袋里的一万块钱信封。“一万四千五？”

“对。这个定焦头拍人像特别好，背景虚化自然。你女朋友学新闻的，以后要拍人物采访，这个头很实用。碳纤维三脚架轻便，女生背着不累。”

白歌看着柜台里那台黑色的相机，又看了看旁边的镜头，想了想。他掏出手机，给田蕊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妈，我想给轻舞买套相机。机身加镜头加配件，打完折一万四千五。我有一万。”过了几分钟，田蕊回复了：“差四千五？我给你转五千。买好点的。别凑合。”白歌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弯了弯。“知道了。”

钱到账了。白歌付了款，导购把机身、镜头、三脚架、备用电池、存储卡、清洁套装、摄影包一一装好，满满一大包。白歌背着包，走出器材城。北京的冬天快来了，风很冷，但他不觉得冷。他拿出手机，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周末有空吗？”她很快回复：“有空。干嘛？”白歌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：“带你去看银杏。”

周末，北京钓鱼台银杏大道。叶子黄了，落了，铺了一地，像金色的地毯。人很多，有拍照的，有散步的，有带着孩子来玩的。白歌和李轻舞走在银杏树下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亮晶晶的。

“白歌，你叫我来就是看银杏？”李轻舞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诗意了？”

白歌嘴角弯了弯。“一直有。你没发现。”

李轻舞翻了个白眼，但嘴角是弯的。两个人走了一段路，白歌停下来，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大大的摄影包，递给李轻舞。

“给你的。”

李轻舞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李轻舞拉开拉链，看到里面黑色的机身、两个镜头、碳纤维三脚架、备用电池、存储卡、清洁套装。她愣住了，抬起头看着白歌。

“白歌，你……”

“学校的奖金。一万块。不够，找我妈支援了一点。”

李轻舞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就那么让眼泪流着。

“你干嘛给我买这个？”

“你采风需要。学校的太老了。”

李轻舞看着他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白歌，你知不知道这个多少钱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也需要钱？你写曲子需要电脑，需要软件，需要买谱子。”

白歌看着她。“那些可以等。你的采风不能等。”

李轻舞低下头，把机身从包里拿出来，捧在手心里。黑色的机身，银色的镜头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她把镜头装上，对焦，按了一下快门，咔嚓一声，声音清脆。

“白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

李轻舞举起相机，对着白歌拍了一张。白歌没有躲，站在那里，阳光落在他的脸上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嘴角微微上扬。李轻舞看着取景器里的他，又按了一下快门。

“白歌，你笑一个。”

白歌嘴角弯了弯。李轻舞又按了一下快门。她放下相机，看着白歌。

“你笑起来好看。”

白歌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，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