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响起了掌声。不是零星的,不是礼貌性的,是那种从座位上站起来、用尽全力拍手的、发自内心的掌声。沈默站在台上,看着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。陈院士第一个站起来,顾主任第二个,周教授第三个,王大锤——他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带倒了,发出一声巨响,但没有人回头看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。
沈默没有再说什么。他退后一步,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走下了台。
三
发布会结束后,沈默被一群人围住了。
记者的提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一个接一个。声音嘈杂,问题尖锐,从技术细节到政治影响,从电价定价机制到氦-3的供应保障。沈默回答了三个问题——关于氦-3来源、关于HFRC的安全性、关于全球能源格局的影响——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挤出人群,躲进了后台的休息室。
林晚晴跟了进来,把门锁上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她靠在门上,呼出一口气。
“像被活吞了一遍又吐出来。”
林晚晴笑了。沈默看着她的笑容,忽然觉得这几百天所有的辛苦——那些通宵的夜晚、那些失败的实验、那些被质疑的瞬间、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眼睛——都值了。
“林老师。”他开口了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林晚晴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。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研究生的时候,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。”
林晚晴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。“沈默,我不是相信你。我是看得到你眼睛里的东西。那种东西,骗不了人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火。”
休息室里很安静。安静到沈默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,听到墙上的钟在走,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,不管人准备好了没有,它都在往前。
“发布会结束了。”沈默说,“但真正的工作才刚开始。HFRC-2号站、月球采矿、基因锁的全球推广、太空电梯的预研——每一件都不比HFRC容易。”
林晚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。“一件一件来。”
四
当天晚上,系统的警告来了。
沈默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发布会后的反馈,系统界面突然自动弹了出来,带着刺目的深红色警告框。
[紧急警告]
银河坐标暴露度:21。8%
百分之二十一点八。比发布会前涨了一点七个百分点。新闻发布会的全球直播、媒体的集中报道、HFRC技术细节的公开——所有信息的扩散都在增加系统信号的辐射强度。
更让沈默不安的不是暴露度的涨幅,而是系统界面右下角多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小字:
[地下能量脉冲检测]
类型:未知
来源:地核方向,深度>5000km
强度:E-7级(波动中)
首次检测时间:19:47:23
沈默盯着这行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一动不动。地核方向。深度超过五千公里。能量脉冲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——地核的温度超过五千度,压力超过三百吉帕,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都无法在那里稳定存在。但脉冲确实存在,被系统检测到了,不是仪器的误报,不是太阳活动的影响,是来自地球最深处、最黑暗、最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