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秋文学

月壤（第4页）

沈默想了想。“提高频率。降低磁场会影响约束性能。”

“提高频率需要新的回旋管。国内没有，海外禁运。自己做至少一年。”

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那就一年。两个路线同步推进——现有的加热系统继续优化，争取把Q值先拉到一点零。新的回旋管研发作为第二阶段目标，不耽误总进度。”

方远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。

沈默拿起手机，打开了陆鸣的邮件。附件是一份十几页的PDF，标题是《月壤钛铁矿颗粒中的纳米孔洞结构及其成因分析》。他快速浏览了前几页——电镜照片清晰得惊人，那些纳米孔洞的形貌、尺寸、分布特征被一一标注了出来。有些孔洞是圆形的，有些是不规则的，有些相互连通形成了复杂的网络。这不是风化形成的，不是撞击熔融形成的，是溶解形成的。被水溶解的。

他翻到结论那一页，陆鸣用加粗字体写了一行字：

“综上，月壤钛铁矿颗粒中的纳米孔洞是热液溶蚀的产物。月球深部曾经存在过富含挥发性组分的热液系统，该系统在氦-3的富集中起到了关键作用。初步估算表明，热液活动区域的氦-3品位可能比非活动区域高出了一个数量级以上。”

一个数量级。十倍。不是理论推测，是实实在在的电镜证据。

沈默把报告转发给了魏总工，然后拨了他的号码。

“魏总工，报告收到了。”

“收到了。”魏总工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，“我会立刻向上面汇报。如果热液活动区域的氦-3品位确实比平均水平高一个数量级，月球采矿的经济性就完全不一样了。不是‘可行’，是‘有利可图’。有利可图的事，不需要国家推动，资本自己就会冲进去。”

沈默沉默了几秒。“魏总工，不管是国家推动还是资本推动，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氦-3的优先使用权归HFRC。”

“这个不用你说。陈院士已经帮你把路铺好了。”

七

当天晚上，沈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
窗外的江城灯火通明，夜空中看不到探测器——它不在这个方向，但暴露度已经涨到了百分之三点七。热液活动的发现会加速氦-3的开采进程，但也会让地球内部的关注度更高。更多的人知道了月球的秘密，系统的信号辐射强度就越高。暴露度涨得越快。探测器锁定得越早。

但这是一个他必须打的赌。不对，不是赌，是计算。氦-3的开采速度必须快于探测器的确认速度。月球基地的建设速度必须快于舰队的到达速度。人类文明的跃迁速度必须快于黑暗森林的猎杀速度。

他打开系统界面。

[文明跃迁系统]

宿主：沈默

文明点数：400

核聚变任务倒计时：354天

[科技树]

能源分支：可控核聚变（节点1解锁中——进度23%）

银河坐标暴露度：3。9%

百分之三点九。离百分之五的探测器锁定阈值只差一点一个百分点。每个月壤的热液证据一旦公开，暴露度很可能会直接突破百分之五。但不公开，就无法调动全球资源去开发月球，氦-3就来不了。两难。

退路不是用来走的，是在前面没有路的时候，用来告诉自己“我还有一个选择”的心理安慰。沈默不需要心理安慰。他只需要路。

他关掉界面，拿起手机，给魏总工发了一条消息：

魏总工，月壤热液证据，建议尽快公开。公开越早，全球科学家参与分析，富集区定位越快。氦-3开采越快。

魏总工的回复很快：

正在走流程。预计三天内公布。

3天。72小时。4320分钟。

沈默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的夜空。那颗探测器不在那个方向，但在这片夜空的某处，它正在沉默地移动，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。

他收回目光，关了灯，走出办公室。

走廊的声控灯依次亮起，在他的身后依次熄灭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像在丈量这条路还有多长。

第十四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