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秋文学

月壤（第3页）

还不清楚。需要做转录组分析。给我一周时间。

沈默：

好。

他放下手机，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好几圈。月壤中的微量元素诱导了菌株的有利突变。这意味着不需要复杂的保护舱，不需要担心存活率，直接把突变体送上月球，它自己就能适应、生长、富集氦-3。

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，落在地毯上，金灿灿的。沈默站在那片光里，第一次觉得月球不是那么远了。

五

月壤异常信号的发现是在第十四天。

那天沈默正在和陈知行讨论HFRC-2号站的磁体支撑结构，陆鸣的电话打了进来。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，快了，高了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。

“沈默，你过来一趟。现在。月壤里有些东西。”

沈默放下手里的图纸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四十分钟后他站在陆鸣的实验室里，看到陆鸣正盯着显微镜，手指在微调旋钮上拧来拧去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你自己看。”陆鸣让开位置。

沈默凑到显微镜前。目镜下的月壤颗粒被放大了几千倍，每一颗都像一块不规则的岩石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布满了撞击熔融的痕迹。他看了十几秒，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
“哪里？”

“钛铁矿颗粒的表面。看那些微小的孔洞。”

沈默把视野移到一颗钛铁矿颗粒上，放大，再放大。在颗粒的表面，确实有一些纳米尺度的孔洞，大小不一，形状不规则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溶蚀出来的。他盯着那些孔洞看了几秒钟，然后用系统的意识界面调出了月壤成分数据。

钛铁矿颗粒内部的理论密度是每立方厘米四点八克，但实测密度只有三点九克。差了百分之十九。那些孔洞占了近五分之一的体积。不是风化造成的，不是撞击熔融形成的，是被溶蚀的。溶蚀意味着有某种流体——水、或者气体——曾经在月球内部流动，溶解了钛铁矿颗粒中的某些成分，留下了这些孔洞。

“魏总工知道吗？”沈默抬起头。

“我还没来得及说。”

沈默拿起手机，拨了魏总工的号码。“魏总工，陆鸣在月壤样本中发现了异常结构。钛铁矿颗粒内部存在大量纳米孔洞，密度比理论值低了近百分之二十。这可能是热液活动的证据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钟。“你确定？”

“陆鸣在显微镜下看到的。需要用电镜进一步确认。”

“我明天派人来取样。如果是真的，这是人类第一次在月球上发现热液活动的直接证据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沈默知道。热液活动意味着月球深处曾经有水，有热量，有循环系统。在地球上，热液活动是成矿作用的关键——金、银、铜、铅、锌，还有天然气和氦-3，都是在热液活动中富集起来的。如果月球曾经有过类似的热液活动，那么氦-3的富集程度可能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高。不是十亿分之二十，可能是十亿分之几百，甚至几千。提取一克氦-3需要处理的月壤从几千万吨减少到几十万吨，月球采矿的难度下降了不止一个数量级。

“魏总工，如果热液活动确实存在，氦-3的品位会大幅提升。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月球采矿的可行性——不，不是可行性，是紧迫性。”

“我知道。等你的电镜结果出来，我向上面汇报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看着陆鸣。“你做电镜需要多久？”

“两天。包括制样、拍摄、数据分析。”

“两天后，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。”

陆鸣点了点头。

沈默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傍晚了，天边有一抹橙红色的晚霞，像燃烧的火焰。那颗探测器不在那个方向，但它还在那里。沉默，观察，等待。如果他能在探测器确认之前证明月球的氦-3储量足够支撑人类文明跃迁到一级——也许探测器会选择沉默更久。也许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出了实验室。

六

两天后，电镜结果出来了。

陆鸣把报告发到沈默的邮箱时，沈默正在HFRC测试场的控制室里和方远讨论等离子体加热方案。手机震了一下，他看到发件人“陆鸣”，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继续和方远讨论。

“电子回旋共振加热的频率需要调整。现在的频率对应的磁场强度是一点五特斯拉，但我们的磁场强度是十二特斯拉，高了一个数量级。不匹配。”方远指着屏幕上的计算曲线，“要么降低磁场，要么提高频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