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——很快,但不是敷衍的那种快,而是“扫一眼就能抓住关键信息”的那种快。
他第一次见识这种能力的时候,觉得不可思议。后来习惯了,甚至开始羡慕。
翻到拉曼光谱那一页的时候,林晚晴的手停了。
她盯着那个特征峰的数据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沈默:“这些数据是你昨天晚上做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重复过吗?”
“还没有。昨晚太晚了,只做了一组。”
林晚晴把记录本合上,放到桌上,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沈默对面。
“沈默,我跟你说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这个数据如果可靠,你的论文可以直接投《科学前沿》,不是《自然材料》,《科学前沿》。”
“第二,这个机制如果成立,等于打开了一扇新的门。不是‘改进工艺’的门,是‘重新定义生长机制’的门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盯着沈默的眼睛。
“这个发现,不像是一个硕士研究生能做出来的。不是说你能力不行,而是说——这个方向的跳跃性太大了。从常规CVD到缺陷工程引导的取向生长,中间隔了至少三年的理论积累。你是怎么在一夜之间跳过去的?”
沈默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躲闪。
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。
他不可能说“是一个外星文明系统告诉我的”,他也不打算编一个“灵光乍现”的故事——林晚晴太聪明,编的谎话骗不过她。
“昨天晚上做实验的时候,衬底用错了。”
林晚晴愣了一下:“用错了?”
“对。本来应该用纯铜箔,但拿成了镀氧化铝的。结果数据出乎意料的好,我就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想了。”沈默说得很平静,“关于缺陷工程的思路,是翻了一夜的文献之后才形成的。论文我都找出来了,在电脑里。”
这不算撒谎。他确实用了镀氧化铝的衬底,也确实翻了一夜文献。
只是省略了“系统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想”这个环节。
林晚晴看了他几秒,点了点头:“运气也是科研的一部分。但运气来了,能不能抓住,看的是实力。”
她站起来,把记录本递还给沈默。
“今天我全天都在实验室,你重复实验,我陪着你。如果数据能复现,我们下周就写论文。”
“好。”
林晚晴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没睡。”
“今天做完实验,回去睡觉。科研是长跑,不是短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晚晴推开门,走了。
沈默坐在工位上,盯着关上的门,脑子里却还在转另一个问题。
林晚晴说,这个发现“不像是一个硕士研究生能做出来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