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照猛地看向她。
邵衡眼中却掠过一点意外。
他本以为她会硬答。
许多来认旧门的人,都怕露怯。越是不懂,越喜欢把话说满。
她没有。
李明昭道:“金符是我母亲藏在紫檀护符中的暗号。旧印、三仓、白水暗语,我没有学全。父亲死前没能来得及教我。”
邵衡看着她。
她继续道:“我来白水,不是要你立刻交仓。我先来认门,也来学门规。”
这句话倒比方才那些半懂不懂的暗语,更像沈确的女儿。
邵衡又问:“那你凭什么来认?”
李明昭没有动怒,只侧头看向黄照。
“你说。”
黄照冷着脸上前。
“旧印取粮,取的不是一仓。白水三仓,明面像三处米仓,实则应是粮仓、药仓、契仓。若遇水卡,不能先报白水,要报货色。盐路旧口里,‘借雨不借风’,意思是可借水势,不借官风。真有旧路,水卡不会问你是谁,只问货从哪处潮来。”
邵衡眼神微动。
这小子懂盐路。
不全懂白水,却懂灰路怎么活。
邵衡转向陆沉舟。
“船头问白水几分?”
陆沉舟笑了一声。
“这我倒听过一句。三分明水,七分暗流。若对方再问暗流往哪走,就答:不入官仓,不走空船。”
邵衡握着算盘的手停住。
这句,是对的。
很多年没人说过了。
他又看向李明昭。
“你自己不知道,却带了两个知道一半的人来。”
李明昭道:“我在长安学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个人握着真东西,也未必能进真门。”
邵衡没有说话。
李明昭继续道:“我不懂白水全规矩,黄照懂盐路,陆沉舟懂船牌。我们三人拼起来,也许才能少走错路。”
黄照脸色有些别扭,却没有反驳。
陆沉舟笑意淡了些,也没说话。
邵衡忽然想起沈确。
沈确当年也不是最会走水路的人。
可他会用人。
会把账房、船户、盐客、药商、旧族、僧人,各放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。许多富商把人当手脚,沈确却把人当账路。
账路若断,银再多也死。
眼前这个李氏少夫人,至少已经懂了一点。
邵衡把金符重新推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