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病女孩的耳房,秦照微又交代了几句用药。离开魏府前,管事婆子让门房检查药箱。门房翻了几下,没发现异常,只嫌药味冲鼻,挥手放行。
出魏府大门时,沈令仪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她的右手伤口处传来一阵阵疼痛,半本密账藏在包扎夹层里,仍在腕侧贴着她的脉搏。
还在。
她活着出来了。
出了东柳巷,秦照微没有立刻回医棚,而是拐进一条无人小巷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沈令仪靠着墙,闭了闭眼,迅速道:“供词副本。父亲供词里写了六万五千八百两。那是沈府第一库失踪银。若供词成了,这笔银就会变成沈家私藏逆资,而不是有人分走的赃款。”
秦照微皱眉:“你怎知那笔银是失踪银?”
“沈家账房记过。第一库原有银三百五十六箱,散锭一百二十锭。查抄清点时少了二十六箱,十六锭,合六万五千八百两。”
“你记得这么清?”
“这是沈案第一笔血账。”
秦照微看着她,没说话。
沈令仪继续道:“供词副本在魏府,说明魏百龄不是旁观者。香匣也在他那里,至少曾经在他那里。”
“那个梁先生?”
“左眼下有痣,正是陆沉舟说的青衣账客。他接过断指灰衣人。”
秦照微沉吟:“梁先生名梁守业,是魏百龄从扬州请来的账客。表面替魏府管盐场账,实际替盐铁司处理不入正册的银钱。”
“他和乌娘说的梁独眼有关系吗?”
“不确定。”秦照微道,“楚州盐场姓梁的书吏不少。但梁守业手中有供词副本,有香匣,他比魏府普通账客重要得多。”
沈令仪睁开眼。
“我要拿到那份副本。”
秦照微道:“你疯了。刚才活着出来已经是侥幸。”
“副本若还在,他们就能伪造父亲认罪。拿不到,至少要知道它最终送去哪里。”
秦照微看了她片刻:“香匣呢?”
沈令仪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也要拿。”
“你现在拿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她太知道了。
香匣就在眼前,她却不能碰。
就像沈府雪夜里,令姝的手就在掌心,她却必须松开。
秦照微看着她苍白的脸,忽然放缓声音:“那个女孩不是你妹妹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“你还撑得住?”
沈令仪没有立刻回答。
巷外传来车轮声,远处盐场烟气在天边铺开,整个楚州都像被一层灰白雾气罩住。
“撑不住也要撑。”她说,“至少今天,我们知道了三件事。”
“哪三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