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直像什么都不疼。”
沈令仪看着跳动的灶火。
过了片刻,她说:“疼。”
阿蘅一怔。
沈令仪道:“手疼,肩疼,心口也疼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可是疼不能停。停下来,我就会想父亲,想母亲,想令姝。想我松开了她的手,想崔家的退婚书,想沈府的白幡。想多了,就走不动了。”
阿蘅终于哭出声。
沈令仪抬手,轻轻替她擦掉眼泪。
“你替我哭一会儿。”
阿蘅哭得更厉害。
夜色落下时,一条不起眼的运盐小船从芦花埭悄悄离岸。
船上装着几只空盐篓,沈令仪和阿蘅换成盐户打扮,坐在篓后。陆沉舟撑船,老郑头的儿子在前头引水。小船顺着一条更窄的水沟往外走,穿过芦苇,穿过黑夜,远离江宁城。
沈令仪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宁方向已经看不见沈府火光,只剩一片沉沉夜色。
她知道,自己这一走,便不再是短暂避难。
她会成为逃犯,罪眷,逆案余孽。
也会成为那些人最不想看见的活口。
她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玉簪冰冷的轮廓。
半本密账还在。
她还活着。
那便够了。
船入黑水,芦苇在两岸沙沙作响,像无数低声送行的人。
沈令仪闭上眼,在心中又默了一遍:
父亲死于州狱,非自尽。
香匣在断指灰衣人手中,曾至内库外坊,又入西市货栈。
第一库失踪银六万五千八百两。
半账在簪,另半在匣。
沈令姝失踪,疑被人掳走。
白檀寺暂不可入。
下一站,楚州。
她睁开眼。
夜风扑面,冷得刺骨。
可她忽然觉得,这条水路不是逃亡。
是回来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