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这个时候,她还在沈府。
屋里有银炉,有安息香,有细瓷盏,有母亲送来的杏酪。
现在她坐在盐户草屋里,穿着粗布男袍,身上有鱼腥,手上有血,捧着一只缺口粗碗。
可这碗热水救了她。
这草屋也救了她。
她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独眼老汉瞥她一眼:“不必谢我。谢陆沉舟,他欠我三条命。”
陆沉舟正在烤火,闻言懒洋洋道:“老郑头,别总翻旧账。”
“欠命的账不该翻?”
沈令仪抬眼看向陆沉舟。
陆沉舟避开她的目光:“别看我。江上讨饭,谁没几笔烂账。”
老郑头忽然问:“你姓沈?”
屋里一静。
阿蘅立刻紧张起来。
沈令仪却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老郑头看了她许久。
“沈家的义仓,五年前给过芦花埭一百石米。那年盐灶塌了,官府照样催税,村里饿死不少人。若没有那一百石,得再死一半。”
沈令仪手指轻轻收紧。
“那是我父亲做的。”
“听说他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
老郑头沉默片刻,站起身,朝江宁方向拱了拱手。
“沈老爷是好人。”
阿蘅眼泪立刻落下来。
沈令仪低下头。
从昨夜到现在,她听见太多人说沈家是逆案,听见太多人躲避,听见官府说父亲畏罪。可在这个破旧盐村里,一个独眼老汉说,沈老爷是好人。
这句话很轻。
却像在冻透的心口落了一点火星。
陆沉舟道:“借船,今晚就走。”
老郑头点头:“有一条运盐小船,能走楚州。只是路上官卡多,你们得换成盐户。”
“衣裳。”
老郑头让儿媳去取。很快,几件粗麻衣、盐篓、破斗笠被拿来。
沈令仪换衣时,阿蘅替她重新缠手。
“疼吗?”
沈令仪摇头。
阿蘅知道她又在忍,低声道:“沈娘子,你不用一直这样。”
“怎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