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咎也没有写在正页上。
他偷偷写在了垫纸背面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。
或许是因为沈确说话时太清醒。
或许是因为那份供词太假。
也或许只是因为,他在州狱多年,见过太多冤案,却从来没有一次,冤得这样明目张胆。
三更将尽时,冯谦终于失去耐心。
他让人取来一份新的供词。
这份供词比先前更短,只有几条罪名和一行认罪之语。显然,他们已经不指望沈确详认,只要他按手印。
沈确看了一眼,道:“我的手印,你们自己按也一样。”
冯谦眯眼:“沈公倒提醒我了。”
沈确笑了一下:“可死人不会配合你们说话。”
冯谦脸色一变。
赵无咎也抬起头。
这话太危险。
像是沈确已经知道自己活不过天亮。
冯谦忽然挥退旁人,只留卢庆、两个心腹狱卒和赵无咎。
赵无咎本不该留下,可供词须有人记录,他被留下了。
冯谦走到沈确面前,低声道:“沈公,你何必撑?你以为沈令仪逃出去,就能翻案?一个罪臣之女,带着半本破账,能走到哪里?她去长安找裴太妃?裴太妃敢认她吗?她去白檀寺?佛门清净地,最怕逆案牵连。她去找胡商?胡商转身就能把她卖了。”
沈确忽然睁开眼。
“你们拿走了香匣。”
冯谦一怔,随即笑了。
“原来沈公真在香匣里留了东西。”
沈确看着他,眼神冷了下来。
赵无咎心口微震。
原来沈令仪逃走时,真正要紧的是一只香匣。
冯谦察觉自己说漏,脸色阴沉,转身道:“按。”
两个狱卒上前,抓住沈确的手,要强按供词。
沈确忽然用尽力气挣了一下。
他受过刑,本该没多少力气,可那一下竟挣开了一个狱卒。供词被掀翻,墨汁洒了一地。冯谦怒极,抄起案上铜镇纸,狠狠砸在沈确肩侧。
沈确闷哼一声,身体重重撞向木架。
赵无咎心头一紧。
他看见沈确后脑撞在架角,血很快渗出来。
卢庆惊道:“冯判官,人要活的!”
冯谦也僵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