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。”
周尔宸低声道:“门认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刚才听见了。若没人执笔,门合不上。”
易衡握得更紧:“还有别的办法。”
周尔宸看向他:“你说过不瞒我。”
易衡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门内黑水翻涌,许多灯影一起摇晃。白面人站在灯后,微笑望着他们,像早就等着这一刻。人心之间最深的牵挂,也是最容易被命运下刀的地方。
易衡终于开口:“有一条旧法。”
周尔宸心里猛地一沉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命火可以替笔燃尽。”易衡声音很低,“易氏命火若烧入无字簿,不用执笔人入门,也能断开五日春愿价。封门旧契本来留过这条路,只是代价太重,后来无人敢用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?”
易衡没有回答。
周尔宸盯着他:“易衡。”
易衡看着他,终于道:“开门者归门。”
屋里所有声音都像在此刻停住。
周尔宸甩开他的手,声音冷得发颤:“不行。”
易衡没有退。
“我说清楚了,没有瞒你。”
“你说清楚不等于我答应。”
白面人轻轻笑了起来。
“妙极。一个该入门执笔,一个可燃命封门。你们都说不愿替人,到了自己身上,仍旧绕不开替字。”
易衡转头看他:“你错了。”
白面人挑眉。
易衡掌心命火一寸寸亮起来。那光照在他脸上,眉眼清淡,神色却极稳。
周尔宸胸口起伏,眼眶已经红了:“别说。”
易衡却仍看着白面人。
“他要活着记录,这是他的路。我开门封门,是易氏旧责,也是我的路。两条路在此处相逢,不是谁替谁。”
白面人笑意微顿。
周尔宸一字一句道:“你说过往回走。”
易衡转过头。
这一眼里有太多东西。老街初见时的雨,半渡茶室的灯,沈宅旧井边的冷月,水府灯簿前的湿风,小春台台下的旧曲,吴越的笑,陆深的茶,秦珊珊的香,赵思梧的铜印,都在那一眼里沉沉浮过。最后只剩周尔宸自己,站在他面前,像人间最后一盏灯。
易衡轻声说:“我一直在往回走。”
周尔宸怔住。
“从遇见你以后,我每一步都在往回走。”易衡说,“往人间走,往茶室走,往有人等我的地方走。若没有你,我大概早就顺着命火走到门里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