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衡看着周尔宸,眼神很深。
周尔宸伸手,把那叠账纸收进防水袋,又放进随身包最里层。
“我会收好。”
赵思梧点头:“不是收好而已。”
周尔宸看向她。
“以后别让名字空着。”她说。
这句话很轻,却像一枚印,落在茶室灯下。
窗外风停了。
远处不知哪户人家在放旧戏,声音被夜气送来,细细一缕:
“旧账翻来灯影薄,
新名写罢水痕平。
问君可记归来客,
莫待春深唱不明。”
赵思梧听着那几句,慢慢把铜印擦净,收入布袋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钟表。
离冬至前夜,只剩两日。
她说:“明天去望川河。”
周尔宸问:“还去水门?”
“嗯。”赵思梧把归本录合上,“账已归名,还要归路。名字归了,人才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。照命者不会让我们顺利做完。”
易衡道:“它会动手。”
赵思梧把包扣好,神色平静:“那就让它来。”
茶室灯火照着她的侧脸,温和而冷白。那一瞬,周尔宸忽然觉得她像一页已经写满的旧账纸。字迹清清楚楚,边缘却开始泛黄,仿佛只等最后一笔落下,就要被风从桌上吹走。
他心里猛地一沉。
赵思梧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眼看他: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人还在。”
周尔宸低声道:“所以才要看。”
赵思梧怔了怔,随即笑了一下。
这一笑比平日柔和些,也短些。她没有再说话,只把桌上的账纸余页收好,又将二十七个名字的备份分给周尔宸和易衡各一份。
夜深以后,三人终于准备离开茶室。
临关灯前,周尔宸回头看了一眼长桌。桌面上还留着淡淡朱砂印,像一小片没有干透的红梅。窗外水汽未散,玻璃上凝着雾。雾中隐约映出六只茶盏,错错落落摆在柜上,仿佛仍有人坐在原处,等一场尚未唱完的戏。
易衡站在门边等他。
“走吧。”易衡说。
周尔宸关上灯。
黑暗落下前,桌上那枚朱砂印似乎轻轻亮了一下,又很快归于平静。外头老街寒气深重,冬至越来越近。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,身后的半渡茶室闭门无声,门缝里却留着一点茶香,像给夜行人留的一盏微温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