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位之后有一道窄缝。
易衡用指节轻轻扣了扣,木板声气发空。周尔宸从工具包里取出薄片,沿缝隙慢慢探入。机关很旧,并不复杂,薄片拨到第三下,木板向内松开,露出一个狭长暗格。
暗格里没有金银,也没有法器,只有一只细长木匣。
木匣上刻着一小段曲词:
灯照水门春不返,
香沉旧梦客难醒。
茶冷莫邀门外影,
器残犹记未亡名。
账到尽时风雨歇,
一声锣鼓问谁听。
赵思梧把曲词抄下,抄到最后一行时,手指顿了顿。
周尔宸问:“怎么了?”
赵思梧看向木匣底部。那里还有一行极浅的小字,几乎被霉痕盖住。
她把灯光压低,字迹才慢慢浮起:
封门非绝命,绝愿为先。
这句话他们白日已经在门槛拓片上见过半句。此刻全句出现,像一枚残印终于合上。周尔宸胸口那口气微微松了些。封门非绝命。前人留下的旧契,原本没有要求后人赴死。它要断的是五日春借人愿而行的路,断的是贪荣、悔旧、畏死、思亡在水路里的回响。
可下一页旁批又把那口气压了回去。
赵思梧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卷更薄的纸。纸上墨色淡得像烟,开头写着:
命火偏明者,不可近门。近门则灯旺,人衰。若火照水关,门必认之。
周尔宸的手停在半空。
命火。
很久以前,易衡曾轻描淡写地提过师父说他命火异于常人。那时这话像旧书里夹着的一片枯叶,谁也没有真正追问。如今枯叶被雨水泡开,底下露出一道朱痕。
赵思梧慢慢转头看向易衡。
易衡神色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袖中的手收紧了些。周尔宸看见了,心里忽然发沉。他没有问你是不是早知道,也没有问你师父还说过什么。那些问题太轻,轻得接不住眼前这张纸。
过了很久,易衡先开口:“师父只说过,我少近水门,少问旧宅,少追身世。”
赵思梧把那页纸压平,声音少见地缓了些:“门认人,不等于人必须进去。”
周尔宸立刻道:“对。”
这一个字说得太快,快得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易衡看了他一眼。
周尔宸把纸页拍照存档,又备份到两个设备。做完这些,他仍觉得不够,仿佛只要证据足够多,便能把易衡从那句“门必认之”里拉出来。他知道这种想法近乎荒唐,可他此刻宁愿相信荒唐的理性,也不愿让一张旧纸替活人安排结局。
“旧契可以解释过去,”周尔宸说,“也可以给我们提示。它不能替你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