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思梧把香谱往前推了一点:“珊珊那几次幻象,大概就是梦关被撬开。她能闻见香里旧气,所以最早被牵进去。”
周尔宸没有说话。
茶室里忽然传来一点极淡的香味。不是秦珊珊常用的醒梦香,也不是茶室旧檀香,更像秋日桂花败后残在衣袖里的气息。几个人都停了手。
香味一闪便散。
易衡抬头,看向窗边。窗子关得很紧,玻璃外雨水斜斜划过。窗台上那枚银香匙却不知什么时候偏了一寸,匙柄指向旧水图上归云里所在的位置。
赵思梧伸手要去碰,被周尔宸拦住。
“先拍照。”
他声音很稳,手却冷。拍完之后,他把照片放大,发现银香匙焦痕处浮出一点极浅的红,像被热气重新熏过。那红痕很快淡下去,只留下匙面上细细的裂纹。
易衡低声道:“她在提醒我们,门。”
赵思梧看着归云里所在的墨点:“木匣留在门内,真正残契在门下。若要问门,必须回去。”
“还不能现在去。”周尔宸说。
赵思梧点头:“先理账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时,旧水图边缘忽然翘了一下。
没有风。
纸页却像被谁从下面轻轻托起。周尔宸按住图纸,忽然看见背面隐约有字。他小心将照片反色处理,又调高对比度,屏幕上慢慢浮出几行残缺小楷。
水路不绝,春梦不死。
灯引其路,香醒其梦,戏传其声,水载其影。
器镇旧坛,茶守生门,账归其本,易氏封关。
凡重启封门,先理旧账。
赵思梧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这几行像从各家遗物深处一点一点浮出来的同一段话。先前他们只在不同地方见过碎句,如今终于拼成一个近乎完整的骨架。周尔宸把文字抄下,写到易氏封关时,笔尖停了片刻。
易衡看见了,却没有催。
周尔宸抬头问:“你师父当年说过命火,是在什么时候?”
易衡望着雨。
许久后,他才道:“很小的时候。”
赵思梧把录音笔往旁边推了推,没有打开。她少见地没有催问。
易衡说:“那年我发高烧,夜里一直说胡话。师父守着我,屋里只有一盏油灯。天快亮时,他看见灯火忽然旺起来,满墙都是水影。灯芯烧到最后,断成两截,形状像一扇门。”
周尔宸握着笔的手指收紧。
易衡继续说:“醒来后,他说我命火太露,少近水门,少问旧宅,少追身世。”
茶室里静得只剩雨声。
命火太露。
归云里残纸上没有完整旁批,可祖堂旧水图边角拍到过一行极细的字,周尔宸在电脑里放大多次,只辨出几个残词:
命火……门认……
字残得厉害,却足以把师父旧话和易宅旧门连在一处。
赵思梧低声道:“所以你师父当年知道易家和门有关。”
“他知道一部分。”易衡说,“也许不愿我知道剩下的。”
周尔宸忽然有些压不住情绪。
“所以所有人都知道危险在哪里,只有你被挡在外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