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腔幽细,像从极远处飘来。
陆深脸色骤然一白。
那女子唱到“门”字时,镜中戏台下忽然出现一张茶桌。桌旁摆着六只茶盏,其中一只空着。茶盏后方有一人坐着,看不清脸,只见衣袖垂落,指尖搭在杯沿。
周尔宸呼吸一紧。
秦珊珊立刻点燃艾绒,辛烈气味冲起。易衡伸手按住铜钱,低声念了一句:“戏止。”
铜钱清响。
镜中灯火倏然一灭。红衣女子、茶桌、六只茶盏全都消失,只剩一面灰镜。镜上的水珠落到地面,发出极轻一声。
老人家在旁边看得嘴唇发抖:“这镜子……我从没见后台有这镜子。”
周尔宸回过神,立刻拍照记录。
赵思梧却盯着那面镜子,眼神发冷:“它在给我们看茶室。”
陆深没有说话。他走近一步,视线落在镜下地面。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拖痕,从箱笼后一路到墙角。墙角堆着几块旧木板,木板后似乎藏着什么。
他蹲下,把木板移开。
后墙露出一块旧砖,砖缝里塞着一片发黑木牌。陆深取出来,拂去灰尘,木牌已经残得厉害,字却还能辨认:
半渡路茶铺。
下方还有一行小字,刀刻得极深:
过客可歇,亡客不留。
陆深握着木牌,久久没有动。
老人家凑近看了,恍然道:“这就是你家老茶铺的牌子。原来没丢,藏到后台来了。”
周尔宸问:“为什么茶铺牌子会在戏台后台?”
老人家想了许久:“水陆会那年,各家都送了东西来镇台。纸扎铺送灯,香铺送香,修器行送祭碗,茶铺送门牌。老人说,戏台一开,亡人容易跟戏走,得有路茶铺的规矩压着,免得唱着唱着,把不该来的唱进人间。”
陆深垂眼看着木牌,指腹沿着那行字慢慢抚过。
过客可歇,亡客不留。
这句话昨夜救了茶室里的人,如今又从旧戏台深处回到他手中。像一件被时光埋住的旧物,绕了一大圈,终于认得归处。
秦珊珊忽然道:“香变了。”
几人同时看向她。
她侧耳听着外头,眉心越皱越紧:“有人在庙前唱。”
他们快步走出后台。
庙前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。一个穿戏服的女子站在香炉旁,脸上画着淡妆,手里拿着手机支架,像是拍短视频的主播。她身后放着小音箱,伴奏声轻轻响着。女子嗓子不错,唱的正是改过的《水灯记》:
“五日春来人不老,
半盏灯回梦又真。
若将旧憾灯前诉,
水上归来是故人。”
周围游客听得新鲜,有人拍手,有人跟着拍视频。香炉里的烟被风一卷,贴着地面往人群脚边散。秦珊珊脸色一变:“别让他们闻太久。”
赵思梧立刻上前关掉音箱。
女子一愣,随即不满:“你干什么?”
赵思梧把手机屏幕按下:“这里是庙,不是直播间。”
女子皱眉:“我跟庙里打过招呼了,拍民俗宣传。你谁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