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铺子别急着关。旧东西……扔了可惜。”
他又看向周尔宸,眼神有些散,却仍努力聚住。
“周博士,回头你要是写报告,记得写我技术不错。别全写封建迷信,显得我很没水平。”
周尔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许久才道:“我会写清楚。”
吴越满意似的眨了眨眼。
秦珊珊终于忍不住,轻声叫他:“吴越。”
吴越望向她:“秦老板,香挺好。刚才那味道一来,我还以为铺子里春天到了。”
秦珊珊捂住嘴,眼泪从指缝里滑下来。
陆深走近,将一盏还温着的茶放到他旁边。吴越看见茶,眼睛微亮。
“陆老板,下次换贵一点的。”
陆深低声道:“好。”
赵思梧握着手机,终于挤出一句: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吴越看她一眼,像想再贫一句,最后只弯了弯嘴角。
“听你的。”
夜色渐深。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起初很细,后来一点点近了。吴越却像听见了另一种声音,水声、锣鼓、祖父磨刀的声音,还有旧铺门前行人问价的声音,混在一起,离他越来越远。
他最后看向易衡。
“你们往后……小心点。那帮人没完。”
易衡低声道:“嗯。”
吴越又道:“别总一个人扛。周博士脑子好使,陆老板稳,秦老板香灵,赵老板胆子大。你也别太拧。”
易衡看着他,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压不住的红。
吴越像看见了,轻声笑道:“这就对了。活人总得有点活人样。”
说完,他的手慢慢松了。
那枚细钉从掌心滑落,落在白布上,没有发出多少声音。
救护车灯光照进院门时,老槐树叶轻轻一动。陈老太太的窗户彻底暗下去,屋中却没有惊叫,只有邻居低低的哭声。陈老先生坐在地上,抱着蓝布衣,像一块被潮水拍了多年的老石,终于不再挣扎。
提灯人早已退入黑暗。地上只剩几片裂镜,薄如鱼鳞,被水汽浸得发乌。周尔宸伸手去拾,指尖刚碰到镜片,便看见镜面里映出一条极长的河。河上无灯,只有一点远远的白,像有人站在对岸看他们。
易衡把吴越轻轻扶住,没有让他倒在地上。
秦珊珊的香烧到了尽头,最后一点灰落下去,正落在白瓷灯盏边。那盏灯没有碎,也没有圆。三枚锔钉安静伏在裂口两侧,像某种沉默的证词。
风里传来一声极淡的戏音,像隔着很远的水面,唱给灯下人听。
“补得残灯不照春,
锔完旧器少归人。
台前笑语犹堪记,
帘外风来已断魂。”
周尔宸低下头,录音笔仍在闪。
他伸手关掉录音。
红点灭去的一瞬,院子忽然静得可怕。
茶还温着。
人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