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秋文学

落秋文学>赴劫 > 回船口(第7页)

回船口(第7页)

吴越张了张嘴,半晌才骂道:“你这人说话真欠。”

易衡淡淡看他:“还有力气骂人,就没事。”

吴越低头笑了一声,眼眶却红得厉害。

警车与救护车的灯光终于抵达回船口。裂镜两人被带走,白灯、纸船、拓版和石片全部封存。周尔宸以最快速度把能解释的证据交给警方,不能解释的部分暂由他们自己压下。旧水会碑前重新安静,荒草被人踩乱,泥里残留着艾叶、糯米、碎纸和一点血。

天边泛起微白时,众人离开回船口。

吴越回头看了一眼。废水闸立在晨雾里,像一座沉默的旧门。水会碑上的字被露水打湿,春水会义渡碑几个字比夜里清楚了些。碑下那行小字,沈海棠,捐义演三夜,也在淡光里浮出来。

他忽然弯腰,对着石碑行了一礼。

无人笑他。

陆深也跟着拱了拱手。秦珊珊轻声念了一句愿诸水安澜,赵思梧站在她身旁,眼神比昨夜柔和许多。周尔宸没有说话,只把现场最后一张照片拍下。易衡站在稍远处,脸色有些苍白,晨风吹过,他袖口轻动,像藏着一段未落尽的水声。

回程路上,吴越一直看着掌心归钱。

归钱裂了,却没有断。背面四个字仍在,只是“渡”字中间多了一道细纹,像一条被钉住的河。

车过旧河弯时,天光终于越过高架。河面亮了一线,昨夜所有黑影都沉到水底。城市又开始醒来,早班车驶过,路边摊冒出白汽,普通人的一天照常开始。

吴越忽然说:“等回去,我想把我家铺子重新开起来。”

赵思梧从后视镜看他:“修器?”

“嗯。”吴越把归钱收好,声音很轻,“总不能让那些破东西一直破着。能补的补,不能补的,也得告诉人家,别拿新漆糊。”

陆深道:“开业时我送茶。”

秦珊珊说:“我送香,但只送清香。”

周尔宸看向窗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我送消防检查建议。”

吴越翻了个白眼:“周老师,你真会扫兴。”

易衡闭目靠在车窗边,听见这话,低声道:“我送一枚铜钱。”

吴越笑了:“你们易家铜钱不要钱?”

“看人。”

车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的声气。

可那声气很薄,像雨后刚照进旧屋的一缕阳光,只能照见尘埃,不能立刻驱散潮气。每个人心里都知道,回船口只是断了一条船路。五日春的戏腔仍在人心里,只要世上还有病榻前不舍的眼泪,还有临别时来不及说完的话,便总有人想用五日换一生,用他人的路续自己的春。

车子驶回老街时,茶室门前落着几片海棠花瓣。

老街并没有海棠树。

秦珊珊弯腰拾起一片。花瓣已经干了,颜色却还红,像从很久以前的戏台上飘来,越过水、桥、灯和纸船,安安静静落在他们脚边。

她没有把花瓣带进屋,只放在门外石阶上。

风一吹,花瓣轻轻翻了个身,露出背面一道极细的墨痕,像有人用旧笔写过一个未完的字。

无人辨认得出。

只有易衡看了一眼,眉心微微一动。那一瞬间,他仿佛听见水底有人低声合上戏本。

啪的一声。

很轻。

却像一场戏终于唱完了一折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