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越低声骂了一句。
周尔宸拍照:“他们来过。”
易衡看着白灯:“灯未燃,船未下,局还没开。”
赵思梧指向水闸后面:“那边有墙。”
荒草深处果然露出一截旧墙。墙体矮了半边,砖缝里长满苔藓。墙前立着一块裂开的石碑,碑身倾斜,碑面被雨水和藤蔓遮住大半。陆深拨开藤蔓,碑上字迹慢慢显出来。
春水会义渡碑。
碑文漫漶,仍能辨出几行。某年大水,舟覆人亡,地方士绅与戏班、匠户、船户共立春水会,修桥设渡,施粥放灯。后面密密麻麻刻着人名。周尔宸用手电一点点照过去,在中段找到“吴清石”三个字,旁边刻着“修器匠”。
吴越看着那名字,呼吸微微一顿。
那是他曾祖一辈的名讳。
碑文下方另有一行较小的字:
“小春台沈海棠,捐义演三夜。”
秦珊珊伸手扶住赵思梧,声音发轻:“是她。”
易衡蹲下看碑座。碑座后面有被撬动过的痕迹,新土混着旧苔,旁边散落着一点黑墨。吴越也蹲下来,用手电照了照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有人拓过碑座背面的东西。”
周尔宸问:“原拓在那里?”
吴越摇头:“不好说。碑座背面可能刻着压厄骨图样,原拓当年从这里取。可现在图样被磨过。”
他伸手拂去泥土。碑座背面露出一片浅浅刻痕,纹路与匣中残拓相似,却只剩一部分。中央那处缺口格外明显,像被人用硬器凿过。
忽然,河边传来一声轻响。
白灯自己亮了。
三盏白灯无火自明,冷白光透过灯罩,照得纸船边缘发亮。河水同时起了细纹,一圈一圈向岸边荡来。秦珊珊捂住鼻口:“海棠香变了,有苦艾。”
周尔宸转身:“有人在附近。”
话音刚落,废水闸另一侧传来戏腔。
“春来五日,病骨重温。
船到回口,借路归人。”
腔调不高,却被水面带得很远。荒草后走出两个人,皆穿黑雨衣,脸上覆着白布。左边的人提着一只箱,右边的人手里拿着一面小裂镜。镜面映着三盏白灯,灯影一分为三,又在裂纹里碎成许多点。
吴越握紧归钱。
易衡上前一步,将他挡在身后半尺。
那提箱的人笑了一声,声音沙哑:“吴家人来了,路就齐了。”
周尔宸举起手机,冷声道:“你们已经被录音录像。这里的物品涉及诈骗、非法拘禁和危害公共安全,放下箱子。”
那人像听见一件很好笑的事:“周先生,你总喜欢把水里的东西按到岸上说。岸上的法律当然有用,可船若已经离岸,你用哪条法律去拦?”
陆深低声道:“别和他拖。”
赵思梧看向水边:“纸船在动。”
三只纸船果然慢慢滑向河面。没有风,也没人推,它们却像被水下的线牵住,一寸寸离开岸边。船底尚未写名,船头却泛出红痕,红痕尚未成字,像在等待某个名字落下。
秦珊珊忽然看向吴越。
“别看水。”
吴越已经低头看了一眼。
黑水里映出许多人影。有人站在桥下,有人提灯,有人穿着旧戏服。最前面那个人背对他,身形佝偻,手里拿着一把旧刻刀。
吴越整个人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