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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船口(第3页)

周尔宸问:“能查到产权吗?”

赵思梧点头:“我来查。”

易衡把残拓取出。油纸打开后,黑绢上的拓片露出半幅纹路。那纹路比春雨巷幕布后的残片清晰得多,像一截弯曲骨脊,又像河道分叉。最奇异的是纹路中央有一处空白,空白并非破损,反倒像原物本来缺了一块。

吴越看着那处空白,低声道:“缺口。”

周尔宸立刻想起信里的话:“不以身镇缺。”

易衡手指没有碰拓片,只隔着一寸看:“术要成,总要补缺。残拓做出的船容易偏路,原拓若也有缺,就需要另外的东西去补。”

秦珊珊轻声道:“用活人?”

没有人回答她。

回答已经在沉默里。

陆深看向木梳和铜钉:“海棠梳、归舟钉。既然两件都在吴家,别人为什么说归钱既合,旧船当来?”

周尔宸道:“归钱可能相当于信号。两半归钱合上,说明吴家后人已经触碰到旧匣,也说明另外两件镇物有机会出现。昨晚那张红纸来得太快,盯着吴家的人应该早有布置。”

吴越忽然笑了一声:“所以我从头到尾就是个钥匙?”

赵思梧皱眉:“别这么说。”

吴越看着桌上的归钱,声音很轻:“他们找吴家,是为了拓;找我,是为了开门。要是我爷爷还在,肯定先抽我一顿,说我没事把两半钱拼什么拼。”

周尔宸道:“归钱合上有我们在场,事情尚在明处。若它落到别人手里,才更麻烦。”

吴越抬眼看他,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
吃过早饭后,几人分头查证。赵思梧查回船口附近产权与旧地图,周尔宸联系档案馆同学找春水会资料,陆深打电话问老茶客里是否有人记得回船口水会。秦珊珊则把海棠梳隔着玻璃盒闻了一遍,确认梳中残留的香料与春雨巷旧仓同源,只是更清,更正,没有那股让人昏沉的苦艾味。

“这梳子原先应当不是害人的东西。”秦珊珊说,“它像戏台上的定物,压香,也压惊。用的人心很稳。”

陆深道:“沈海棠或许曾是春水会的人。”

周尔宸查到中午,终于从旧报电子档里找到一条模糊消息。民国二十六年夏,澜城大水,春水会在回船口设棚施粥,小春台义演《水灯记》,为溺亡者放灯。报道里提到一名女伶沈海棠,连唱三夜,募得米粮数十石。后来水退,回船口修了水会祠,供无名溺魂,也供修桥渡人的义士。

再往后,资料断了。

战乱、搬迁、改造,一切被时代的尘土掩去。小春台成了旧楼,春水会成了没人提起的名字,只剩几句戏词与几件镇物被人翻出来,换了方向,换了心肠。

傍晚前,陆深接到一位老茶客的回话。

“回船口旧水会祠还剩半截墙。”陆深挂断电话后说,“在废水闸后面,平时没人去。老人说那里有块石碑,碑上刻着春水会的名录。前几年有人去拓过碑文,后来石碑裂了。”

吴越闭了闭眼:“又是拓。”

周尔宸合上电脑:“今晚去回船口。”

赵思梧看了一眼天色:“又要夜里?”

易衡道:“他们也会去。红纸已经送来,说明对方知道我们拿到了海棠梳和归舟钉。若原拓在旧基,今晚便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。”

秦珊珊脸色有些白,却仍站起来:“我也去。海棠梳的气味我认得出来。”

陆深没有阻拦,只递给她一枚装着艾叶与茶末的小香囊:“不舒服就说。”

夜幕落下时,六个人再次出发。

车子驶出老城,街灯渐稀。北外环之外,城市像忽然断了一层皮,热闹退去,只剩拆迁围挡、荒草、仓库和远处沉默的高架桥。旧河道在夜里看不清,只能闻到湿冷水气。导航这回没有异常,却在接近回船埠时自动变慢,定位点在屏幕上轻轻漂移,像被看不见的水流推着走。

赵思梧握着方向盘,目光沉稳:“前面不能开了。”

他们下车步行。

废水闸立在荒草尽头,闸门生锈,铁栏杆上缠着枯藤。河水从闸下缓缓流过,水面黑而平,映不出星光。远处高架上偶尔有车驶过,声音到这里已经淡得像风。脚下泥地很软,每一步都带出轻微水声。

秦珊珊刚靠近水闸,便停下。

“有灯油味。”

陆深打开手电,光束扫过闸门内侧。闸墙上挂着三盏白灯,灯很小,没有点燃,灯罩却簇新。灯下压着纸船,船头朝水,像随时等人推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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