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春台旧目:水灯、送春、桥会、夜渡。”
吴越皱眉:“送春?”
易衡看了一眼:“五日春大概从这里拆出去。”
短廊尽头的旧仓门虚掩着。
门缝里没有光,却有香气漫出来。秦珊珊脸色更白,赵思梧握了握她的手。周尔宸把录音笔打开,又确认手电、电击报警器和手机信号。信号很弱,只剩一格。
陆深轻轻推门。
旧仓很大,屋顶高,梁上垂着几缕旧绳。手电光扫过去,先照见一排排木箱。箱面上写着墨字:水袖、蟒袍、白灯、纸马、船。字迹有新有旧,有些像戏班旧标,有些则显然是近几年重新写上去的。
最里侧搭着半座小戏台。
戏台很低,红毡卷了一半,台角摆着一面破鼓和两副锣钹。台后悬着褪色幕布,幕布上画着一座桥。桥下黑水横流,水面漂着几盏灯。画工粗糙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。桥头站着几个人影,脸上都没有五官。
赵思梧低声道:“这里有人布置过。”
周尔宸点头:“像排练现场。”
吴越打开一个木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纸船。纸船大小一致,船底皆留空白,尚未写地名。旁边另有一盒红线、一包米粒和几叠裁好的旧衣布。吴越用镊子挑起一枚小扣,脸色沉下去。
“仿骨扣。”
陆深问:“和南桥巷一样?”
“纹路更深。”吴越把骨扣放进证物袋,“这里像制作点。”
另一只箱里放着白灯。灯罩薄如蝉翼,灯座是廉价木料,却被涂成旧色。每盏灯芯旁都压着一小张空白纸。周尔宸拿起一张,对光看了看,纸纹细密,里面隐约有一条水波状暗线。
“和许家的契纸相似。”他说。
赵思梧在台边发现一本账册。封皮已经潮软,里面却夹着近年的打印单据。她翻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他们把东西拆成了不同名目。”她说,“白灯写成祈福灯,纸船写成民俗体验材料,戏帖写成演出纪念票,骨扣写成仿古配件。金额不大,但数量不少。”
周尔宸接过账册,快速拍照:“收货地址?”
“有些是城南,有些城西,还有外地。”赵思梧指着其中几行,“这些备注很怪。病花、迟春、候人、过桥。像暗号。”
吴越低骂一声:“真把救命做成生意了。”
秦珊珊忽然走向戏台。
她像被某种气味牵着,脚步很轻。赵思梧跟在她旁边,紧紧盯着她。秦珊珊在台中央停下,低头看红毡。红毡上有一圈淡淡的白灰,像曾有人绕着台中央撒过香灰。灰圈里摆着一只小木匣,匣盖半开,里面空空如也,只剩一层黑色粉末。
“香粉烧过。”秦珊珊低声说,“海棠香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。”
易衡上前看了看木匣。匣底刻着两行极细的字,像戏班旧规,又像祭文:
“灯不过五,船不过三。
唱罢送春,人各归关。”
周尔宸拍下字迹:“什么意思?”
陆深凝视片刻:“旧规矩里,送灯送船都有数。过数则扰亡,越界则伤生。灯不过五,大概指一场送春最多五盏灯;船不过三,最多三只船。可南桥巷单一户人家便用了白灯、纸船、红线、契纸,规矩早被改坏。”
易衡道:“旧俗原本有限度。限度一破,人心便觉得还可以再求一点。”
吴越站在台边,抬头看幕布上的桥。那桥画得粗陋,桥洞却黑得太深。手电照过去,光似乎被吸进去,照不到底。
他忽然觉得腕上的半枚铜钱又冷了。
“你们看桥洞。”吴越声音低了些。
众人抬头。
幕布画上的桥洞里,似乎有一小块颜色和周围不同。周尔宸走近,发现那处被贴了一张薄纸。薄纸与幕布颜色相近,不细看很难察觉。他用镊子夹起边角,轻轻揭开。
底下是一张拓片。
黑墨拓出的纹路盘曲如骨,细看又像水道交错。拓片只剩巴掌大一块,边缘被人剪裁过。吴越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压厄骨拓样。”
陆深问:“原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