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越表情僵住:“看我干什么?救人关头说两句粗话,功德不减。”
刘师傅勉强笑了一下,又很快皱眉:“我是不是撞邪了?”
周尔宸道:“有人利用旧俗害人。你暂时安全,但还需要配合我们说明情况。”
刘师傅点点头,脸上仍有后怕:“我记得那只船上有个扣子,像骨头,又不像骨头。我以前修过无生桥旁边的管道,在桥洞下也见过相似的纹路。”
吴越立刻问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吧。那时候有家公司说要做旧城文旅,来测绘桥洞。我接了个零工,帮他们排水。桥洞里有块石头,上面就是那种纹路。后来石头被他们拓过,刷了黑墨,按了纸。”
周尔宸与吴越对视一眼。
“公司名字还记得吗?”
刘师傅皱眉想了想:“好像叫……春和文化。还是春和文旅。反正有个春字。”
周尔宸记下。
离开刘师傅病房后,他们去了许家老太爷所在楼层。许家人一见他们,脸色都变得很难看。那个中年男人挡在病房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还来干什么?”
周尔宸道:“想问老人几句话。设局的人还会找别家,只有查清楚,才能阻止。”
男人冷笑:“你们阻止了,我妈现在躺在里面。”
赵思梧上前一步,语气很稳:“你母亲按下手印时,对方有没有告诉她,可能昏迷的是她,也可能是你家里任何一个人?”
男人没说话。
赵思梧继续道:“若对方说清楚,你还会让她按吗?”
男人嘴唇动了动,眼里的怒意像被这句话撞出一道裂缝。过了很久,他才哑着嗓子道:“老爷子只醒了十分钟。醒来后一直念叨,说水太冷,让老太太别下去。”
病房里传来低低的呻吟。
许家妇人从里面出来,眼睛肿得厉害。她看着周尔宸,声音已经哭哑:“我爸说,唱戏的人在梦里问他,要不要五日春。他说想等孙女。那人就让他在桥上看一眼,说有人会替他撑船。”
“他有没有看见替他撑船的人?”易衡问。
妇人眼泪又落下来:“他说看见我妈。她站在水里,水到胸口了,还朝他摆手,让他回去。”
走廊里静得只剩仪器声。
连吴越都没有开口。
许家老太爷没有力气说太多,只断断续续告诉他们,梦里桥下有很多灯,灯下都是没有脸的人。有人唱《五日春》,问他要不要回家。他说要。唱戏的人便拿出一张白纸,让他按手印。他手抬不起来,老伴替他按了。
“她说……她说我疼了半辈子,也该她疼一回。”
老人说到这里,浑浊的眼睛流出泪来。
周尔宸没有再问。
从病房出来,几人站在走廊尽头。窗外雨还在下,远处城市灯火被雨幕揉成一片。赵思梧抱着手臂,指节发白。
“若老太太自己说愿意,你们觉得还该拦吗?”她问。
这问题已经在众人心里盘了许久,谁也没有轻易回答。
陆深过了片刻才说:“愿意替人受苦,是情分。借着情分设局,是恶。”
吴越看着窗玻璃上的雨痕:“可人家若真愿意呢?若换成我家里人,我也未必比许家人清醒。”
周尔宸道:“真正的愿意,必须知道全部代价,也必须有退路。五日春不给退路。”
易衡一直没说话。
周尔宸看向他:“你怎么想?”
易衡看着窗外:“佛家讲业,不是账本上添减几笔。一个念头起了,便落下种子。今日为了救人,愿意把苦担到自己身上,这念头也许是善。可有人引你用别人的命去抵,或者让你在不明不白里承受,那便把善念熏成执念。执念一重,船就有了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