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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桥截船(第2页)

易衡道:“只能截一次。”

吴越问:“截错了呢?”

易衡看他一眼:“船会认新的路。”

吴越嘴角抽了一下:“听起来像我今晚不能随便站位。”

易衡没有接他的话。

戏台那边忽然一暗。陆深摸到了电闸,一把拉下去。锣鼓声戛然而止,台上灯光灭了大半,只剩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。看戏的人群顿时乱了,有人喊停电,有人抱怨,有人拿手机照明。唱戏的人被迫收声,未唱完的“春”字断在半空,像一支折了头的香。

纸船也随之一顿。

周尔宸立刻道:“现在。”

易衡俯身,将空船轻轻压在暗渠前方。

那动作看上去极轻,仿佛只是把一片白纸放到水上。可空船入水的一瞬,暗渠里忽然响起一声很低的闷响,像远处桥洞下有人敲了一记石门。送灾船船头猛地偏斜,红线绷直,水面骤然翻起一圈细小波纹。

妇人惊叫:“你们干什么!把船拿开!”

中年男人扑过来要推易衡。周尔宸拦在前面,肩膀被撞了一下,仍没有让开。

“你父亲的病没有被治好,只是被临时转走。”周尔宸盯着他,“船走完,代价会落到别人身上。”

男人眼睛通红:“别人?我爸躺在床上半年,疼得连饭都咽不下去,谁来替他疼?你们站着说话容易!轮到自己家里人,你们还能这么讲道理?”

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在人群里。旁边几个邻居听见,也纷纷围过来。有人说许家老人可怜,有人说年轻人不懂忌讳,也有人压低声音问昨晚刘师傅的事是不是和纸船有关。嘈杂声越来越大,暗渠水面也跟着波动。

赵思梧扶着秦珊珊站在巷边,听见男人那句质问,眼神微微一暗。

她见过太多在风险里挣扎的人。账面亏损可以止损,房子抵押可以续贷,家人生病却没有那样清楚的边界。人一旦被逼到生死关头,所有理性都会变得苍白。若有人递来一根绳,哪怕绳头系在别人脖子上,也会有人闭着眼伸手去抓。

秦珊珊忽然抓紧她的手。

“许家屋里还有一条线。”秦珊珊低声说,“这只船只是外面的,屋里还有东西压着老人。”

赵思梧抬头:“屋里?”

秦珊珊点头,额上浮起冷汗:“有药味,有香灰,还有镜子的冷味。”

赵思梧朝许家后门望去。门内光线昏暗,隐约能看见供桌、香炉和一盏半遮半掩的白灯。白灯旁边似乎放着一只小匣,匣盖打开,里面有一点细碎反光。

她立刻喊:“周尔宸,屋里还有东西!”

周尔宸回头的一瞬,纸船忽然剧烈一晃。

停电后的戏台上,那个唱戏的人竟在黑暗里继续开腔。没有锣鼓,没有灯火,嗓音却比方才更清楚。那声音从后台帘子后面传出来,像贴着每个人耳骨唱:

“借得浮生三寸火,送归长夜一篷舟……”

围观的人群一下安静。

有老人听出腔调,喃喃道:“这是《水灯记》啊……”

“别应声!”周尔宸厉声道。

可已经迟了。人群里有人低声接了一句:“莫问舟中谁替坐……”

纸船船身骤然压低,空船被水流顶得一歪。易衡手指立刻探入水中,按住空船船尾。暗渠里的水冰冷刺骨,沿着指节往上窜。他眉头微微一皱,铜钱在袖中轻响。

吴越见空船要偏,伸手便去扶。指尖还未碰到船舷,腕上的半枚铜钱忽然发烫,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陆深从戏台方向赶回来,一把扣住他的手腕:“别碰。”

吴越咬牙:“它要翻了!”

“你碰了,它认你。”

吴越脸色难看,只能把手收回。那种眼看船要失路却不能伸手的感觉,比真让他挨一下还难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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