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写着:
取病者发三缕,旧衣一角,米三粒,铜钱一枚。择常行门前之人,借其旧物,系红线于船头。三更焚符,送船向西。念三遍:病随水去,灾借路行。船不回头,人不回望。
最后一行被人用朱砂手写添上:
无生候船,五日见春。
赵思梧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冷。
五日见春。多像一句安慰。给病人家属看,便像承诺苦日子很快过去。可它没有写另一个人会怎样,也没有写借路的尽头通向哪里。
秦珊珊在房间角落蹲下,捡起一小块黑色碎片。那像是镜片,边缘裂出细纹,背面粘着一点朱砂。她刚碰到,指尖便猛地一缩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她低声道,“今晚。”
周尔宸问:“能闻出来方向吗?”
秦珊珊抬手指向窗户。
窗户半开,外面是一条窄窄的防盗网。防盗网下方连着隔壁楼的雨棚,再往西,就是一片连绵的旧屋顶。若熟悉地形,完全可以从这里离开,不经过楼道。
易衡走到窗前,向外望去。
远处西边的楼影尽头,夜色压着一条暗线。那是通往无生桥的方向。城市灯光照不到那里,只有几盏路灯断断续续,像河面上快要熄灭的灯。
吴越把骨扣放进证物袋,又翻了翻纸箱。箱底压着一张旧戏票,票面已经褪色,只能看见“小春台”三个字和半行戏名。
赵思梧看清那半行字,声音微微发紧:“水灯记?”
陆深接过戏票,目光沉了沉。
小春台早已停演多年,旧票不该出现在一间普通居民楼的杂物房里。更不该和这些新扎的送灾船放在一起。
周尔宸把戏票拍下,问:“何九娘?”
陆深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片刻,他才道:“城南还有一支白事戏班,唱过小春台旧腔。领班姓何。”
吴越把箱子盖上:“那就去找她。白天去,正大光明去。”
易衡看了他一眼:“现在天还没亮。”
吴越立刻补充:“我的意思是,等太阳出来以后,正大光明去。”
没有人笑。
从杂物房出来时,楼道里的哭声已经低了下去。老太太家门半掩着,里面传出孩子熟睡的呼吸声。楼上女人坐在楼梯上,手里握着手机,等医院消息。两户人家隔着一层楼,却像隔着一场无法言明的债。
赵思梧经过老太太门口时,脚步慢了慢。老太太抬头看她,眼里全是惶恐和乞求。赵思梧想说什么,最后只轻声道:“别再照纸上的话做了。”
老太太用力点头,眼泪又落下来。
回到老街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清晨的早点摊开始支炉,蒸笼冒出白气,豆浆机响得热闹。卖菜的人骑着三轮车穿过街口,车上青菜还带着水珠。人间烟火一起来,夜里的纸灰味似乎被冲淡了许多。
吴越却没有轻松。他把证物袋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包烫手的炭。
“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”
周尔宸看他:“关于骨扣?”
吴越点头:“如果这些仿品都是照着某件真东西做的,那真东西一定还在澜城。仿品能引灾,真品能压灾。有人既然能仿,说明他见过原件,或者拿到过拓样。”
陆深道:“压厄骨。”
吴越看向他:“你也听过?”
陆深望着西边将亮未亮的天色:“听老人说过。无生桥下旧时有镇物,压着义庄水口。后来修路、改沟、封桥洞,许多人以为已经没了。”
易衡道:“没了镇物,灾气外散。若镇物被人取走,还能被拿来转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