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声继续唱:
“茶烟冷,客未还,
半盏清光照夜寒。”
“香魂绕,梦魂单,
花底人归路几弯。”
“桥北灯,水中岸,
照见归舟不照帆。”
“三钱落,五更阑,
问君何处觅平安。”
看戏人醒泪未干。
周尔宸握紧笔记本,没有出声。
严怀舟忽然将白纸灯笼取下,重重按灭。
“走!”
众人不再停留。陆深扶着秦珊珊,吴越拎起碑文板,赵思梧抱着工牌,周尔宸拉住易衡,严怀舟在后头撒下最后一把盐米。离开灯埠时,河面恢复平静。真名灯已经不见,归岸灯停在岸边,火苗也灭了。只有灯纸还贴着水面,缓缓漂回石阶。
易衡弯腰想捡,被周尔宸按住。
“我来。”
周尔宸把归岸灯捞起。灯面湿透,“归岸”二字还在。灯心已黑,却没有烧尽。
严怀舟看了一眼:“留着。它以后还会用到。”
这句话没人喜欢听。
回到茶室,已经接近子时。
门内那盏小灯还亮着。陆深开门时,灯火轻轻晃了一下,像等得有些久。秦珊珊一进门便坐下,脸色白得吓人。陆深给她倒了温水,又取热毛巾替她擦手。吴越把东西放到桌上,整个人瘫进椅子里,嘴唇发青。
“我以后再也不说自己想见世面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世面见多了折寿。”
赵思梧坐在灯下,慢慢解开旧工牌上的红线。工牌已经旧得发暗,可“赵平章”三个字在灯下清清楚楚。她用指腹轻轻抚过那三个字,过了很久,低声说:“叔叔不是逃走的。”
没有人打断她。
她又说了一遍,像说给自己,也说给早已不在人世的赵家老人。
“他不是逃走的。”
陆深轻声道:“嗯。”
赵思梧终于哭出声。不是在水边那种压着的哭,而是很多年攒下的委屈、愤怒和不甘忽然找到出口。她哭得很低,肩膀却一直在抖。秦珊珊起身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,没有劝,只握住她的手。
周尔宸把录音笔接入电脑,导出今晚的记录。前半段很清楚,风声、水声、他的见证词、赵思梧的还名词、严怀舟的提醒,都在。可到了锣声响起之后,录音里只剩大片杂音,像水灌进了机器。
吴越凑过来:“坏了?”
周尔宸拖动进度条。
杂音持续了很久,直到他们离开灯埠前才恢复。就在录音即将结束时,忽然传出一句极低的声音。
那声音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。
“好戏开场,莫问归人。”
屋内安静下来。
吴越慢慢坐直:“你们都听见了吧?”
没人否认。
易衡站在窗边,看着外头的老街。子夜前的风吹过,铜铃却没有响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显得他比平日更沉默。周尔宸走到他身旁,把归岸灯放在窗台上。
“手腕给我看。”
易衡没有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