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尔宸记录下这一点,又用手机比对旧照片方位。照片里的木戏台位于庙侧,靠近河岸。他们顺着残墙往东走,果然看见一片稍高的土台。土台边缘有几根朽木桩,半截埋在泥中。木桩上残留红漆,雨水一淋,颜色暗得近黑。
秦珊珊站在土台前,脸色微白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她梦里的戏台,不在虚空里。
吴越看了看她,声音放轻:“梦有时候真挺邪门。”
周尔宸没有否认,也没有附和。他蹲下查看木桩,发现木桩旁有一枚细小的铜片。铜片被泥包住,只露出一点边缘。吴越戴上手套,小心将它取出,用矿泉水冲了冲。
铜片呈长条状,像旧戏箱上的包角,上面刻着两字:
春台。
“小春台。”赵思梧说。
吴越眼睛亮了一下:“戏班旧物。看做工,年头不短。”
周尔宸拍照:“带回去检测。”
就在这时,易衡忽然抬头看向河边。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芦苇后有一段低矮石埠,石埠边似乎挂着什么东西。赵思梧撑伞过去,将芦苇拨开。
那是一截褪色红布,系在石缝里,被雨水打湿,贴着石面。红布下压着一张黄纸,纸上墨迹已经糊成一片,只余几个字隐约可辨:
灯过桥,名归岸。
赵思梧伸手要拿,周尔宸拦住:“先拍照。”
照片拍完后,吴越用镊子夹起黄纸。纸背有火燎痕,却未完全烧尽。秦珊珊闻了一下,眉头微蹙。
“和昨夜河灯上的味道相近。”
周尔宸问:“确定?”
“只能说相近。里面都有供桌旧纸的气味,还有一点沉香灰。”
陆深看着石埠:“这里应该就是灯埠。”
石埠不大,三面被芦苇围住,一面临河。岸边石头被踩得发亮,说明近年仍有人走。河水缓缓拍着石阶,发出轻微声响。雨落在水面,圈圈涟漪重叠,看久了让人心里发空。
易衡站在离石埠数步之外,没有再往前。
周尔宸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疼?”
易衡点了点头。
赵思梧立刻说:“回去。”
易衡摇头:“还没找到碑。”
“你要找的不是碑,是答案。”赵思梧看着他,“答案如果要你拿命换,至少先问问旁人同不同意。”
吴越低声道:“我同意赵思梧。”
陆深也道:“先离开水边。”
周尔宸没有说话,只走到易衡旁边,直接握住他的手腕。隔着绷带,仍能感觉到皮肤冰凉。易衡看他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跟着他退回庙址中央。
几人沿残台周围寻找碑基。功德碑和重修碑早已转移,现场只留下几个石座。吴越蹲在一处石座前,摸了摸边缘:“这里原来嵌过碑。搬走时比较急,底部还有断茬。”
周尔宸用手电照向石座内侧,忽然看见几行刻痕。
“这里有字。”
雨水和苔藓遮住了刻痕。陆深从包里取出软刷,吴越轻轻清理。几分钟后,残字逐渐显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