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府庙旧址在望川桥北,穿过一片拆迁后搁置多年的空地,再往里是芦苇滩。这里离老街不远,却像被城市遗忘在边角。外围围挡上贴着早已褪色的规划图,图里画着亲水步道、文旅街区和观景平台,现实中只剩泥水、荒草、碎砖和几棵歪斜的柳树。
几人撑伞下车。
雨打在芦苇叶上,沙沙作响。远处望川河灰蒙蒙一片,桥影沉在水面,像一条旧墨痕。赵思梧带路,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往里走。小径两边湿土松软,偶有白色纸钱碎片沾在泥里,不知是近来有人祭过,还是从河边吹来。
吴越看见纸钱,脚步一顿。
“这里还有人来祭?”
陆深道:“水府庙虽拆了,有些老人还认旧地方。七月半、清明、冬至,都会有人来烧香放灯。”
赵思梧补了一句:“官方地图上没有庙,民间记忆里还有。”
周尔宸低声道:“地点可以拆除,仪式未必消失。”
易衡走在最后,伞沿压得很低。他没有靠近水,只沿着小径内侧走。可经过一丛芦苇时,他忽然停下。
周尔宸也停住:“怎么了?”
易衡看着芦苇根部:“有人来过。”
众人望去,只见湿泥里有几枚脚印。脚印很新,泥水尚未完全回渗。旁边还插着三根残香,香已经被雨泡弯,香脚周围压着一小撮米。
秦珊珊蹲下,隔着手套捻起一点香灰。
“普通线香,庙口能买到。米是生米,混了一点盐。”
陆深皱眉:“盐米压路。”
吴越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些地方送亡、送煞,沿路撒盐米,叫邪祟不要回头。也有给水亡引路的说法。”
赵思梧看着脚印:“今早之前有人来过。”
周尔宸拍照记录:“也许是普通祭祀,也可能有人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雨丝落在伞面上,细密无声。
继续往前走,芦苇渐稀,地面出现几块旧青石。赵思梧停下,指着前方一片半埋在泥中的石基。
“这里就是水府庙正门。”
正门已荡然无存,只剩两截石阶和半截门槛。门槛中间裂开一道缝,缝中长着野草。门口左侧卧着半只石狮子,耳朵缺了一边,正与老照片中那只相符。石狮子被风雨磨得面目模糊,嘴边却仍残留一点朱砂色,像旧年有人替它点过口。
吴越蹲下看了看:“确实是清末到民国间的东西,后来修补过。朱砂不是原色,应该是后人点的。”
陆深站在门槛前,没有立刻进去。他把伞往旁边倾了倾,低声说:“旧庙虽废,入门还是要告知一声。”
吴越立刻跟着站直:“怎么告知?”
陆深没有焚香,只把手中伞收了一半,朝门槛内微微欠身。
“借地查旧事,不扰清静。若有失礼,容后补香。”
他声音不高,也没有故作玄虚。雨中说来,反倒像对一位久别的旧邻打招呼。
赵思梧看了他一眼,也跟着低了低头。秦珊珊双手合在身前,神情很安静。吴越照做,动作略显僵硬。周尔宸没有信仰,却没有打断。等众人行完,他才跨过门槛。
庙址内比外面更湿。地面青石板大多被撬走,只剩零散几块。墙基上爬满苔藓,角落里有烧过纸的黑痕。正殿所在位置只剩一方残台,台前埋着半截香炉,炉腹裂开,雨水积在里面,漂着几片枯叶。
秦珊珊靠近香炉,神情渐渐变了。
陆深问:“闻到什么?”
“潮香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现在烧的,是很多年积下来的。沉香、艾草、纸钱、灯油,还有一点血腥气。”
吴越脸色发紧:“血?”
“也可能是铁锈。”秦珊珊说,“太淡了。”